无心法师8

“绮罗，绮罗，别哭！”

张显宗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大汗淋漓，又是那个梦，梦里的女子满眼含泪的望着他，那女子的模样分明与那日街头碰到的女子一模一样。

想到这张显宗从床上起来，披上一件军大衣，举着油灯从屋中的架子上拿出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子。

画上的女子一袭红衣，笑的恣意张扬，妩媚妖娆。

张显宗提笔在画的右下角提了四个字：绮罗吾妻。

写完她闭上眼，手指细细的摩挲着那幅画，仿佛要把画上的女子刻进骨子里一般。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画，倒吸了一口气，皱眉思索，神情复杂极了。

突然，门被人敲响，张显宗才回过神来，叫来人进来后直接问道。

这一夜，雪花飘落了一整晚。

张显宗一身军装，独自在青云观门口站了一整夜。

清晨，云儿推开大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人，吓了一跳，大声道。

张显宗站在雪中，满脸的倦色，他抬头，身形有些颤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云儿这才认出他来。

说完她转身欲去寻岳绮罗，却没料她已在身后，轻声开口道。

云儿点点头，走进观内，岳绮罗看着张显宗，轻声道。

张显宗在那诉说着梦中她与他的那些过往，岳绮罗面无表情地听着，许久，张显宗说完后，问道。

说完他摊开手中的那副画，岳绮罗看着末尾的落款，愣了一下。

看着她的神情，张显宗试探问道。

岳绮罗声音清冷。

张显宗一时语塞。

岳绮罗叹了一口气，冷不丁地问他。

张显宗摇头，看着岳绮罗盯着他僵红的手指后又点点头，岳绮罗抬手微微一弹，他只觉周身寒气顿消，温暖极了。

慢慢的他只觉昏昏欲睡，耳边依稀听着岳绮罗淡淡道。

他还在想她在和说话，没想清楚就没了意识。

彼时，张显宗的样子恍惚了一会儿，周身气息全然不一样了，仿佛人还是那个人，但魂却不一样了。

也确实不一样了，此时段三郎出现。

他不言不语，只是笑着看着她，岳绮罗面无表情道。

他低头笑笑，眼底尽是温柔，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说道。

岳绮罗愣了一下，漫长岁月，她快忘了当初的种种，也快记不得他当初的模样。

见她沉默，他眼底黯然。

岳绮罗没有反驳，也没有质疑，淡然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眼底隐约带着泪光。

岳绮罗叹了一口气。

他摇摇头。

……

就这样他们带着一身风雪爬上山顶，雪，落得很大，似飞羽，似柳絮，似她飞扬的红色衣角。

他们二人站在雪里，远远地望着山下的风景，肩头积上薄薄一层雪花，好像整个人都要和天地间的雪色融为一体。

岳绮罗看着漫天雪花，忍不住伸手去接住一些，雪花不化。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看着一只素白的手伸了出来，一截皓腕随之伸出，雪白的衣袖堆叠在腕下，晶莹的雪花落在纤细的指尖。

他看着她手中的雪花，她好似并不觉得冷，明明他也应该不觉得冷，但这一刻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或许深爱着自己的那个岳绮罗已经不见了。他亦一样，虽然此刻他能离她再近一点，为她拂去肩上雪花，为她揩掉衣上尘埃，为她挡住人间风雨波澜。但他早已不是段三郎了。

张显宗望着身侧那面容冰冷的熟悉面孔，心里想道。

他闭眼，眼角落下一滴泪，这一刻所有执念在这滴泪中烟消云散。

回去的路，他们皆沉默不语，他目送着她走进青云观，眼底释然，郑重道一声。

岳绮罗点点头，他转身离去，待他得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长叹一声。

云儿伸头疑惑道。

岳绮罗沉默不语，抬头望着漫天的雪花，心里想道。

云儿此时并不懂主人在可惜什么，此刻她不明白，既然主人有些在意张显宗，为何不与他在一起？接着她不明白为什么顾大人喜欢月牙姐姐，为什么不告诉她？然后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主人在张显宗死后，房内灯火亮了一夜？还有无心和月牙姐姐……

她又太多的疑惑。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直到月牙姐姐死后，直到她儿孙满堂，白发苍苍，直到生命的最后，她才有些明白。

最后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那只狗，它在狂吠，这一次她没有理会，笑着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