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巍峨挺拔,不愧是仙家府邸。
阿福低眉敛目跟着蓝承义。
可这一路上走来,不少蓝氏弟子纷纷向他们投以好奇的目光,只是碍于家规不敢太放肆罢了。
二人闷不作声地走了一炷香,眼前的景致方才变了。
只见几间屋舍点缀在丛林掩映中,雾气蒙蒙之中,颇有些拨云见日之雅思。
在蓝承义看不到的地方,阿福的目光冰冷似雪。
阿福(可叹蓝氏子弟个个状似不染纤尘,却做出了那样背信弃义的勾当……)
蓝承义担心阿福会紧张,亲自牵了她的手就要往屋舍去。
阿福愣了一瞬,忙微微低头掩饰内心的情绪,又看向他的手。
那纤长如玉的手掌上微微发热,执着而坚定地包着她的手。
就好像,阿妗那样……
她就快成功了,想到这里,她连忙收敛了自己的目光,又变做那温柔多情的念姝姑娘。
这时,一位身形修长的青年走上前来,向蓝承义行了一礼。
蓝启仁兄长。
青蘅君启仁,近来蓝氏可好?
蓝启仁嗯。
阿福抬眼看去,不得不赞叹一声人中龙凤。
想必是蓝宗主的弟弟蓝启仁了。
这兄弟二人在仙门百家中大有名气,世家公子榜上也名列前茅。
阿福(谁想到是个说话如此“吝啬”的人。)
蓝启仁隐晦地向阿福看来,又将目光移到自己兄长身上。
蓝承义含笑拉住阿福的手。
青蘅君阿姝不是旁人。
这下换蓝启仁怔愣了。
阿福不知道这对兄弟在打什么哑谜,只好站出来行了一礼。
阿福在下散修念姝,见过蓝二公子。
只是她的腰尚未弯下去,便被蓝承义扶住了。
她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他。
正在这时,蓝启仁开口道。
蓝启仁不用。
青蘅君蓝承义笑得和煦。
青蘅君启仁是说,你是他长嫂,不必行礼。
阿福害羞地低下头去,想要抽回蓝承义手中的玉手,却被攥得死死的。
她只好娇嗔地瞪他一眼。
蓝启仁仍是一派端方地站着,只是眼神中多了些不可置信。
在他看来,蓝承义委实高调了些。
如此行事,不出半日,整个蓝氏都知晓了他们的宗主带了夫人回来。
也知道了这女子不过是散修,修为亦不惊人。
蓝氏长老们本不同意,但蓝承义虽看起来温柔和煦,对于此事确意外的坚持。
这好日子便如此定下来了。
蓝承义兴冲冲地与蓝启仁一同布置,又揽了写请帖的活计,整日里忙的分身乏术。
阿福作为待嫁的新娘子,论规矩是不让见蓝承义的。
可往日最守礼的蓝启仁却偷偷帮他们“鸿雁传书”起来,倒叫她吃惊不已。
蓝启仁兄长高兴。
这白衣少年一脸正色地递给她一张信笺,还是不善言辞的样子。
蓝氏规矩繁多冗长,长老们小觑她是个无门无派的乡野散修,刻意遣了数十位蓝氏女弟子并家眷来教她规矩。
因而这蓝承义的信也算这段日子里唯一的亮色了。
眼看婚期将近,阿福反倒开始不安起来。
蓝承义总以为她在为婚事焦虑不已,便常常遣蓝启仁来送些山下时新的小玩意,为她解闷儿。
却只有她自己方才知晓,她有些留恋蓝承义的温暖了。
可她不能容忍自己放下仇恨,何况是血海深仇。
在新婚前日,她央着蓝氏弟子们,总算见到了青蘅君一面。
二人先是温存一番不提。
阿福我听弟子们说,蓝齐长老便是当年诛灭延灵道人的首要功臣?
青蘅君不错,正是蓝齐先生。
他言辞间对蓝齐很是恭敬,更是尊称其为先生。
阿福我们散修都很敬佩他,可惜一直无缘一见。
青蘅君先生性情平和,若是见了你,定会喜爱你的。
蓝承义的眼眸微微发亮,好似已然勾画了美满的未来。
阿福我想见一见蓝先生,上山时没去拜见已是失礼了。
见蓝承义似在思索,阿福又道。
阿福明日我们便要大婚了,我心里忐忑得很,能不能让我出去走走?
她语气弱弱的,神色亦是有着试探之意。
蓝承义自然知晓蓝氏规矩的繁琐,近日亦因着规矩不得相见,他心中早已偏向阿福了。
故而他沉吟片刻之后,一口应下。
待到暮色昏沉时分,蓝承义揽着阿福的腰身,越过院墙,悄声向蓝齐的院子而去。
阿福(蓝宗主这一晚可犯了不少家规吧……)
随即她又嘲笑自己。
阿福(自身都要难保了,还担心他人做什么?)
她以温柔假面欺骗着所有人,设下温柔的陷阱困住了蓝承义。可她难以欺骗自己,她对蓝承义并非完全无情。
她盯着蓝承义的侧脸,怔了很久。
蓝齐在蓝氏德高望重,在仙家百门中也是素有贤名,故而他住在一处清幽之地,与其他弟子长老不同。
阿福走进这处屋舍,遥遥地望见一个修长的背影。
她死死按耐住沸腾的杀意,让自己的眼神中充满敬意。
就如同击杀饕餮时阿福年幼的样子。
蓝齐身侧的案几行正摆着一壶茶,香气袅袅。
他慢慢转过身来,面目如昔。
阿福念姝拜见蓝先生。
阿福实在怕自己失控,便抢先拜下去。
乌发掩映下,阿福的目光冰冷至极,双手亦是攥紧又松开,徒留下带血的指甲掐痕。
青蘅君这是学生的妻子。
蓝承义温柔地将她扶起,语气欢喜。
蓝齐你们二人郎才女貌,正是一对。
蓝承义笑着应了。
时隔数年,再次听到蓝齐的声音,阿福的心中再无少女的怦然心动,只余下满满的憎恶。
望着这张丝毫不变的脸,阿福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那年树下,几人言笑晏晏的时年。
阿福的心跳得厉害,可她按兵不动,先只管低头喝茶。
水汽蒸腾间,温柔绝美的少女的一双眼眸好似隐在雾里,让蓝承义看得痴了。
待几人将杯中茶饮尽,阿福状似好奇地问。
阿福蓝先生,您可为为我讲讲围剿延灵道人的故事?
蓝齐手上的动作一顿。
阿福我们散修都仰慕您,可是各地说书人都讲的是不同的故事,如今见到您了,还望您能解惑。
蓝齐这才抬头,仔细地看着阿福的面庞。
视线在那一双漆黑的眸子上停留的尤其长。
青蘅君先生……
蓝承义正要说话,不料蓝齐摆摆手。
蓝齐无妨。
他的眼眸微垂,好似陷入了回忆之中。
蓝齐我与延灵道人曾是至交好友,他救过我的命。
这沉稳的声音仿佛把阿福带回了七年之前,那与延灵道人,与朱妗一同锄强扶弱的岁月。
蓝齐后来,延灵他修了邪术,将人的灵识投入死物之中,被我察觉。
阿福面前不断闪过朱妗明艳的容颜。
还有淘气的小顺子,笑呵呵的朱老爷……
蓝齐我带着蓝氏子弟想把那些死人灵识超度,却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阿福心中一恸,捏着裙角的手指泛着浅白。
蓝齐最后延灵被我重伤,而那些邪物亦被收服。
阿福心中冷笑不已。
阿福(好个伪君子!阿妗又何曾是妖邪?)
讲到此处,蓝齐连吐字都似乎变得异常困难。
他闭了眼,不愿再提。
蓝承义见状,便忙带着阿福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蓝承义揽着阿福又是一番难舍难离。
阿福我们明日便要成亲了,只怕余生日日相对,你反而要嫌弃我了。
青蘅君不会。
蓝承义神色认真,看着阿福的双眸似要看到她心中去。
青蘅君我只怕相见的日子太少,哪里嫌多?
若阿福是寻常女子,或是没有仇恨牵绊,她或许早就心动了。
她逼着自己硬下心肠,待蓝承义离开后,撕破一张传送符直接来到蓝齐的居所。
正在打坐的蓝齐睁开了双眼,见来人是他,微微有些讶异。
阿福蓝先生,我有一事想不明白,实在心痒难耐,恳请先生为我解惑。
蓝齐愣了一下,仍是答应了。
阿福那延灵道人的灵剑“入世”可在先生手中?
蓝齐点头。
阿福不知我可否有幸一观?
蓝齐目光中闪过怀念,转身打开暗格,取出一柄古朴的灵剑来。
正是“入世”。
在那当延灵道人大弟子的匆匆岁月里,阿福也曾数次擦拭“入世”,对这柄剑了如指掌。
剑身应是乌沉沉的,挥动见自有灵力光晕,上面刻着麒麟纹路。
可如今,这把剑上却有个缺口,仿佛圆月有缺,白玉微瑕。
作者下一章蓝齐就要下线了
作者然后蓝承义将要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