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蓝齐告别了延灵道人一行人,到了附近小镇待身体稍稍恢复,便连夜御剑回到了姑苏蓝氏。
自此,延灵道人斩杀妖兽饕餮之事扬名天下。各个宗门世家纷纷邀请他做宗门长老或客卿,延灵道人纷纷拒了。
延灵道人仙友请回吧,我无意加入任何世家。
龙套您可要想清楚了,我们岐山温氏是世家第一,寻常人为了当个外门弟子挤破头也是有的。
延灵道人多谢温宗主的赏识,只是某生性不喜束缚,散漫惯了,辜负温宗主错爱了。
那使者见此也只得转身离去了。
阿福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
阿福在一旁掰着手指边数边想。
朱妗四大世家中只剩最远的云梦江氏没派人来,小的宗门也派了来了十几位使者来。
朱妗静了手,拈了一颗葡萄,送到延灵道人嘴里,笑得眉眼弯弯。
阿福看得只牙酸。
阿福那…师傅,您预备答应哪一家呢?
延灵道人加入世家并非我心之所向,此事不必再提。
阿福有些急了,见延灵道人转身要走,又急忙绕到他身前。
阿福可您这也不应,那也不应,就像无根的浮萍,日后要是有个有求于人的地方,指不定人家也不应您。
延灵道人修行应先修心,世家大族勾心斗角,堕入世俗久已,非我所愿。
阿福可是……
阿福还欲再辩,却被朱妗拉住了。阿福向她看去,却见她摇了摇头。
阿福叹了一声。
朱妗与延灵道人,一个是大家小姐,一个是深山高人,都比不得阿福在俗世中辗转,了解人心。
天下之人,对惊才绝艳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延灵道人论灵力人品更是一骑绝尘,此番拒绝了各大世家的邀请,怕是有不少人要说他恃才傲物,盼着他倒个大霉了。
有些小人,总是见不得人好,非要把人拉下泥沼里,再踏上一万只脚,教他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阿福心头的担忧总也挥之不去,但见朱妗二人甜甜蜜蜜的,她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
几人正式启程踏上去往夷陵的路,朱妗满心欢喜却又近乡情怯,只得拉了情郎的手倾吐那一番忐忑。
彼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心爱的情郎,幻想着未来不远处仗剑江湖的日子。或许还要添上个小小娃娃,三人一同行侠仗义。
待他们进了夷陵城,却见以往热闹的城中门可罗雀,便是正午时分街上也少有人过。
阿福见势不对,朝着朱府方向狂奔而去。
阿福老爷?小顺少爷?
朱妗爹爹?
二人飞奔至朱府大门,只一眼,朱妗眼眶便红了。
只见往日里镶着金边的匾额,如今却缀着白色的纸花。
数不尽的萧条凄凉。朱妗脸上滑下两行泪来,木然一步步走入府中。
龙套大小姐,您可回来了!
这位为朱府效忠数十年的老管家老泪纵横,将这飞来横祸娓娓道来。
龙套约莫一月前,老爷突然开始吐血,我本想飞鸽传书告知小姐,老爷却说不让。
龙套半月前,老爷白日突然说起胡话来,不到掌灯人就没了。
朱妗愣在那里,好似不能接受这唯一长辈的离去。
龙套我们本以为是急病,可谁想从那时起城里的人接二连三的都这么吐血死去。不出半月,这个夷陵就成了一座死城。
朱妗那您呢,那我弟弟呢?
朱妗透着绝望的脸上蓦地出现一丝光亮。
老管家却苦笑几声,从背后拿出偷偷藏了许久的手帕。
朱家富贵,连佣人婢女用的手帕鞋子都是拿金边滚过的。
可在老管家的帕子上,有着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朱妗就要支撑不住向后倒去,阿福赶忙扶住她。
阿福小顺呢?
老管家没吱声,一时陷入沉默。
可阿福眼尖,一眼见那灵堂里大棺材旁还有个小棺材,便不忍再问了。
这厢阿福扶着朱妗进屋休息,延灵道人却追着邪祟的痕迹而去。
原来这城里的吐血案都是邪祟所为。阿福后来几经探查方知,不知哪家修士除祟时本来已将其封入封恶乾坤袋中,却一时大意被那邪祟逃出,此人怕被责罚,索性就三缄其口,当做自己斩了邪祟一般回去领赏了。
那邪祟以人的血肉为食,却不立时制人死命,渐渐吸食得人只留下一副躯壳,浑身僵硬,心跳呼吸俱无才罢手。
可这样受害人的灵识仍是被困在躯壳内,眼见着自己的身体被下葬,永远不见天日。其灵识亦会被怨气侵染,化身邪祟。
以延灵道人的灵力,那邪祟很快被击杀。他便回到朱家庄,说明缘由。
朱妗那我爹,我弟弟都还活着么?
朱妗槁木死灰般的眼睛眨然间迸发出别样的光彩。
延灵道人非生非死,不生不死。
朱妗不!他们没有死!不要下葬,他们会回来的!
阿福小姐……
眼看着朱妗哭得撕心裂肺,阿福的眼眶也红了,却强撑着不让泪珠掉落。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出入土为安的话,却也只活人的灵识被生生埋在地下不见天日是何等的残忍,最终也没说出口。
朱妗悲痛难当,身子渐渐瘦弱起来。
停灵过后,她不得不将自己亲生父亲和弟弟下葬,主持着二者的葬仪。
当二人的棺椁被黄土掩埋不见时,朱妗猛得扑了上去,泪水涟涟。
朱妗爹!小顺,别丢下我一个!
见者俱是无比心酸。
正在众人垂泪不止时,阿福却注意到,延灵道人的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果然,在宾客散尽的入夜之时,延灵道人亲领着两道踉跄的身影找到了朱妗与阿福。
朱妗爹!小顺?
那两道身影,赫然是刚刚下葬的朱老爷与小顺子!
阿福师傅……你做了什么?
不同于已然从难以置信再到惊喜不已的朱妗,阿福更觉得这场景诡异无比。
延灵道人我想起师父讲过的奇闻轶事,将将死之人的灵识附在死物上助其重生……
原来如今的二人不过是两节乱葬岗吸饱了煞气的枯木。
龙套姐!阿福姐姐!
小顺子天真的小脸红扑扑的,好似并未经历那一场浩劫一般。
朱妗让姐姐好好看看你
朱妗丝毫不怕还魂的亲人们,她捧过小顺子的脸便细细摩挲起来。
阿福师傅,这还魂之事过于骇人听闻,可是……正道?
延灵道人管他正道邪道,我只要阿妗开心。
这无疑是承认了自己使用了邪术了。
阿福可还有旁人知道吗?
延灵道人蓝齐。他曾与我一同除祟,也见我攀折枯枝。
蓝齐人品端方,是个正人君子,想必也难以相同其中的奥妙。
阿福的一颗心暂时安稳下来。
那日过后,往昔的日子似乎从未远去似的,阿福照常陪着小顺子玩耍,朱妗与延灵道人仍是一对神仙眷侣。
他们很快便开始谈婚论嫁了。
因着熟人都被邀请着参加了朱老爷并小顺子的丧仪,这朱妗的婚事便只邀请了朱家人并蓝齐。
在“朱老爷”,阿福,“小顺子”的祝福中,朱妗与延灵道人喜结连理。
可在城中生活难免露出痕迹,几人便商议要搬去深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