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将小苏亦辰抱回村里后,第一时间带他前往村医老章家中,请老章为小苏亦辰进行检查。
老章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村医,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他仔细检查了小苏亦辰的伤势,额头上的口子不算太深,但流了不少血,加上撞击和惊吓,所以有些昏迷。
老章问起爷爷小苏亦辰是怎么伤的,爷爷才说起,原来是因为天黑很久了小苏亦辰都没回家,他察觉不对劲,正准备去找,恰巧遇到阿满的哥哥凌哥去地里装捕鼠器回来。
爷爷问起凌哥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见到小苏亦辰,凌哥想起阿满放学后蛮久才回来,摔了一屁股泥巴,正打算偷溜进屋换裤子,于是就问阿满那一屁股泥巴是怎么来的。
阿满如实说是准备和小苏亦辰上山藏弹珠时摔的。
爷爷得知实情后脸色一沉,立马就和凌哥打着手电筒上山去找,于是才发现了昏倒在地的小苏亦辰。
老章一边熟练地为伤口清创、消毒、包扎,一边安慰着焦急万分的爷爷:“大山啊,你别急,孩子就是皮外伤,加上受了惊吓,有点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等会儿我给他打支针,回去躺两天就没事了。”
爷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紧紧握着小苏亦辰冰凉的小手,不停地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苏亦辰与身着冲锋衣的大哥哥并肩站在老式长沙发旁,静静听着。当听到老章说没事时,小苏亦辰忧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他抬头向大哥哥故作嘚瑟地炫耀道:“你听见了吗?章爷爷说我不会有事的。”
然而那位大哥哥似乎完全没有在听,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木讷的神情,眼神空洞地凝视着躺在床上的小苏亦辰。他这副模样反而令小苏亦辰更加紧张不安。那种焦虑的情绪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散。
“你别看了!那是我的身体,你不准看!”
小苏亦辰急得去推那个大哥哥,可他的那点力气,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他越是心急如焚,体内的气息便愈发翻腾不止,甚至感到魂体逐渐变得轻盈飘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与身体之间悄然断开。
之后,爷爷把昏迷的他带回家细心照顾着,可是三天过去了,他却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反而发起了高烧。
爷爷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心急如焚,却想不出能拯救的办法。他们村子离省城很远,村子里又没通公路,几乎等不到车。况且,他们这十里八乡的就老章一个有名望的村医,其他村子的村医都只是半吊子,更加指望不上了。
没办法,爷爷只好找老章来多看几遍,可即便是老章,也找不出是什么原因致使高烧不退。
小苏亦辰守在自己的身体旁边,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屋子团团转,他尝试了各种办法,却始终都没能回到身体里。
老章说,如果不赶紧想办法退烧的话,会有很大概率得脑膜炎,到时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也会变得痴痴傻傻。
爷爷一听,更急了,他把村里能想到的土办法都试了个遍,什么泡艾草汤啊,喝符水啊,用柚子叶扫除邪祟之类的,可是统统都没起作用。
村里一个老太太说:“大山啊,你不是道公吗?我看你这孙子可像是魂丢了,你经常去给人家做法事,要不你就做场法事试试,看能不能把你家辰子的魂儿招回来呗!”
爷爷恍然大悟,当即搬出经书学着开始掐算时辰,摆了神桌,当天晚上就做了场招魂仪式。
法事准备得很充分,香炉里插着三支粗壮的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昏黄的油灯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爷爷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交涉。他时而踏罡步斗,时而用剑指虚空,符纸在他手中燃起,灰烬被夜风卷着,飘向躺在床上的“苏亦辰”。
小苏亦辰站在一旁,紧张地攥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身体,他多希望爷爷的法事能奏效,能让他重新回到那熟悉的躯壳里。
然而,令他们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那一夜被召回“苏亦辰”体内的魂魄,不是苏亦辰本人,而是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又莫名其妙跟他们回家的游魂。
当天晚上,“苏亦辰”苏醒了,可他却忘记了一切,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而真正的苏亦辰却要疯了,他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央求“苏亦辰”把身体还给自己,可对方却丝毫听不见。
小小的苏亦辰眼睁睁看着那个占据了自己身体的“大哥哥”,用着他的嘴,发出陌生的声音,对着爷爷喊出第一声“爷爷”。
那声音干涩而生硬,带着一丝成年人的沙哑,完全没有了他平日里清脆的童音。爷爷却喜极而泣,以为孙子终于好了,抱着“他”老泪纵横,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的担心。
苏亦辰冲过去,想钻进他们中间,想告诉爷爷那不是他,可他的魂体却一次次穿过他们的身体,像穿过空气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苏亦辰”在爷爷的照顾下,身体渐渐好转,但性情却大变。以前顽皮好动的苏亦辰,一夜之间变得沉稳有礼,从来不爱学习的他竟然成了班里最听话的一个。
他不再和村里的小伙伴玩弹珠,也不再去掏鸟窝,甚至连待人接物也愈发谨慎。
爷爷以为他是大病初愈,性子沉稳了,还暗自高兴,直到有一天拂晓时分,他冥冥之中醒来,隐约之中似乎听见一道极小的声音在他门边啜泣,说他才是真正的苏亦辰,现在躺在房间里的那个是假的。
爷爷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侧耳细听。那啜泣声断断续续,带着孩童特有的委屈和无助,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他的心。
他披衣下床,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缓缓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空荡荡的,只有清晨的薄雾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探头出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鸡窝里传来几声模糊的咕咕声。
“是谁在哭?”爷爷试探着问,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难道是自己老糊涂了,听错了?爷爷皱着眉,一个小小的心结就此落下。此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那个每天都用功读书的“苏亦辰”。
有一次,他突然问:“辰子,你藏在树洞下的弹珠还在吗?”
“苏亦辰”愣了愣,眼神清澈,摇摇头回答:“不知道,应该丢了吧。”看上去对那弹珠没有半点兴趣。
爷爷的心沉了沉,心里似乎有了答案。某天早上,他突然打电话叫苏亦辰的父母回来,态度强硬地叫他们把苏亦辰带到省城去读书,没事最好不要回来打扰他。
苏亦辰的爸妈虽然不明白这老头子为什么突然态度这么强硬地要赶他走,但想到去到省城后苏亦辰能得到更好的教育,所以他们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那日一别便是十年,小苏亦辰跟着“苏亦辰”进了城后就再也没回过村子了,更没再见过爷爷了。
在这十年里,他曾听过父母谈起爷爷身体每况愈下,“苏亦辰”想回去看看他,却都被他严词拒绝了。
“所以,十年前,是因为真正的苏亦辰在山里发生意外,魂魄离体,而你,一个恰好飘荡在附近、失去记忆的孤魂,被他身体残留的生命气息吸引,才阴差阳错地进入了这具刚刚失去灵魂的躯壳。”周深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你占据了他的身体,而他的魂魄,就一直被困在七岁那年的模样,成了如今这个地缚灵。”
“这怎么可能……”少年“苏亦辰”喃喃自语。他难以相信,这一切都太过于荒诞离奇了。可他想起自己醒来后对周遭一切的陌生感,确实如同那小魂灵所言,难道……真是他侵占了别人的身体,抢走了别人的人生吗?
周深目光扫过少年苍白的脸,又落在一旁啜泣的小苏亦辰身上,继续说道:“他之所以缠着你,是因为你占据了他的身体、他的人生、他的一切。而他的魂魄因为脱离身体太久,与身体的气息断连,已经从普通的魂灵变成亡魂了,个中缘由,他未能正常轮回,执念于夺回属于自己的身体,所以只好一直跟着你。”
周深顿了顿,继续道:“可是,他是个孩子,魂力不比你的强,所以一直没能成功把你从他的身体里赶出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执念滋生出了怨气,你的身体长期被阴气和怨气缠绕,所以才会一直体弱多病,无法根治。”
“我不信……”“苏亦辰”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见他如此,周深也没感到意外,反而像是早已知晓他肯定会这样说似的,老神在在地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想要验证一下他说的是真是假,其实很简单,你想不想试试?”
作者修改了一些段落、语病和错字,不影响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