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因因果果

周深从冥府返回后，与李繁星一道将莫兰送回赵家。临别之际，他凝神画了两道符，将其从莫兰和赵母的眉心注入，两人迷糊之间就进入了梦乡。待她们再次醒来，今日种种都将化作一场朦胧的梦——权当是赵淙托梦与她们了。

从莫兰家出来，李繁星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既为莫兰一家的遭遇唏嘘，又为她最终能重拾生活的勇气而感到一丝慰藉。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周深，他又变回了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生离死别的场景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澜。

“深哥，”李繁星忍不住开口，“你不难受吗？”

周深脚步微顿，目光投向远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即又继续大步向前，良久之后才开口：“习惯了就好了。而且，人活着就应该向前看啊，总沉浸在悲伤里的话，会活得很痛苦的吧。”

习惯了？李繁星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也对，他是引灵人，或许真的早就见惯了生死离别，已经麻木了吧。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生活确实该迎着光亮——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人世间待多久，但如果一味地伤春悲秋下去，那她在这世界上的每一秒都会变成煎熬，这样就毫无意义了。

思及此，李繁星忽然觉得好像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就连脚下的步子都变得轻快了些。她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学着周深那样恣意地大步向前走，全然没听到他轻不可闻的叹息。

从赵家坐公交回到校门口，李繁星看了眼时间，还早，刚好能赶上英语课。

“深哥，你一会儿还有事吗？现在刚好准备上英语课诶，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我想回去上课。”

“嗯……暂时没什么事，”周深背起手，歪头思索了一下，笑答，“我跟你去吧，正好，我也很久没体验过‘上课’的感觉了。”

李繁星觉得新奇，笑嘻嘻道：“哟？瞧你这老气横秋的做派，怕不是个‘古人’吧？学过英语吗？待会儿要是听不懂，求求我，我倒可以教教你！”

周深斜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确定？”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说“你个‘六边形’战士也敢班门弄斧？”

李繁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嘴上依旧不服软：“哼，走着瞧！”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学楼，预备铃刚好响起，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快步冲进教室。

李繁星熟门熟路地带着周深往三楼的英语教室走，拐弯时差点迎面撞上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子。

“小心！”李繁星连忙后退一步，看清对方时不由愣了愣。

咦？这不是之前她得知自己成了活死人后，为了试验特意拦住去路的那个姑娘吗？

当时对方被她这“拦路鬼”吓了一跳，却还跟她道歉。此刻再看，那姑娘似乎没认出她，又匆匆道了声“抱歉”，便抱着一摞书快步离开了。

周深站在一旁，目送女孩离去。当女孩行至走廊的饮水机附近时，他手背上的鹿角印记突然闪烁，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紧紧攫住了他的心。

他下意识地挥动手臂，指尖泛起蓝色的光芒，一阵狂风骤然从走廊另一端袭来，呼啸而过，将女孩手中的书本悉数吹落。

“啊！我的书……”女孩惊叫一声，慌忙回头，蹲身去追赶被风卷走的书本。

就在她弯腰的刹那，身后的饮水机骤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饮水机出开水的水龙头毫无预兆地被喷了出去——“哗啦”一声震耳欲聋，水花四溅，滚烫的热水瞬间喷洒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蒸腾的热气迅速在走廊上弥漫开来。

李繁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立马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她眼睁睁看着那片被热水覆盖的地面迅速升腾起白雾，瓷砖的颜色都仿佛被烫得变深了几分。

若是刚才那女孩的书没有被吹掉，以她的反应速度，此刻恐怕早已被滚烫的开水浇透……

周深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狂风平息后，默默收回了泛着蓝光的手指。

他走到女孩身边，弯腰帮她捡拾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同学，你没事吧？”

女孩惊魂未定地接过书本，脸颊因后怕而变得苍白，连声道谢：“谢……谢谢，我没事，真是万幸……”她的声音带着微弱的颤抖，仿佛劫后余生。

周深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没事就好”，目光却落在女孩苍白的脖颈上。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淡的阴气一闪而过，消失了。

女孩再次向周深道了谢，然后匆匆抱着书从走廊的另一端走了。

教室内的老师听到了一阵巨大的声响，纷纷走出教室查看情况，随后立即拨打了维修电话。不久，维修工人迅速赶到现场，展开维修工作。

李繁星坐在教室的后排，回想起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心中惊恐不已，怔愣了好一会儿。

“你记得刚才那个姑娘吗？”周深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提起。

“啊？”李繁星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说，“记得啊，之前你让郭队长拦过她的路，后来我也拦了，但是差点被她撞到。你说我存在感降低了，她看不见我，可一旦察觉到我的存在，这个人的命运就会因此而改变……”

“没错，”周深点点头，“那次相遇，她就因你而种下了因，刚才发生的意外，就是她所得到的果。因因果果，世间万物皆逃不过这循环。”

“你强行介入她的命运轨迹，哪怕只是短暂的交集，也会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最终引发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那饮水机本不会在今日此时爆裂，是你那次拦路，让她的命格出现了细微的偏差，引来了这无妄之灾。我刚才出手，不过是将这恶果的伤害降到了最低，算是替你了结了这段因果。”

周深的声音低沉而凝重：“繁星，引灵人守则第一条，便是不可随意干涉活人的命数，除非是天命所定，或是为了偿还过往的亏欠。你我与她本无交集，你那次的举动，已经算是破了规矩。”

李繁星听着，感觉到一阵后怕。她忽然明白之前周深和冥王荼鸻为什么一再强调，让她绝对不要随便接近活人了。

原来自己无意间的一个举动，竟会给对方招来如此凶险的祸端。李繁星垂下眼睑，指尖微微蜷缩，心中充满了愧疚与不安。

如果有一天，她身边的亲人、朋友也因她招致无妄之灾，那她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周深看着她凝重的神色，知道她肯定又在自责内耗，于是安慰道：“你也不必过于自责，这世间因果本就错综复杂，并非单一的因就能结出必然的果。引灵人之路，本就是在不断摸索与犯错中前行，重要的是，你得从中学会敬畏与克制，今后不要再莽撞行事了。”

李繁星默默听着，郑重地点点头，心中的愧疚稍减，却也多了几分对这“因果”的敬畏。

“可是，我今天还接触了莫兰老师……”李繁星忽然想到。

“没事，那是赵淙种下的因，和你没太大关系。如果不是赵淙放心不下莫兰，舍不得离开，他的执念就不会沾到你爸身上，这样就不会牵扯到你了。”周深耐心解释道。

李繁星再次点点头，这一次，她终于感到如释重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