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1

旧事

那封信烧完后的第三天，原部学院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时影第一个感知到那股气息。他正趴在课桌上假寐，棒棒糖的棍子还叼在嘴里，忽然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怎么了？”同桌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

时影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出教室，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背影——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而有力的手臂。他的头发是深蓝色的，像深海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巨蟹族的人。时影的瞳孔微微收缩——而且不是普通的巨蟹族。

那股源力波动，和上次在别墅外感知到的那股力量几乎是同源。就像一滴水和一片海的区别，但本质是一样的。

“你找谁？”时影开口。

青年转过身来。

他长着一张极为温和的脸，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但时影注意到，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东西，比云纪佑的还要深不见底。

“你好，天蝎族的小公子。”青年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平和而悦耳，“我找云纪佑。”

“你是谁？”

“我叫云渊寒。”

这个名字，时影没有听过。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青年胸前别着一枚胸针，那枚胸针的款式和云纪佑手上涧源戒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没有再多问，给青年指了方向，然后转身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父亲，巨蟹族还有一个叫云渊寒的人吗？”

电话那头的沉默很长。长到时影以为信号断了。

“你见到他了？”时影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他是……上一任巨蟹家主留给云若笙的……最后的礼物。”

时影皱眉：“什么意思？”

“他是云若笙的弟弟。也是云卿瑶的……亲生父亲。”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他已经失踪了十八年。”

——

云渊寒找到云纪佑的时候，云纪佑正在别墅后面的院子里浇花。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高大男人，跟在他身后帮助他浇花，那男人面容棱角分明，眼窝深邃，像一座沉默的山。

云纪佑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握住浇水壶的指节泛白了。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来了。”云渊寒站在院子门口，目光落在云纪佑背上，“十八年了，纪佑。你长大了。”

云纪佑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面前的云渊寒，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个沉默的高大男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沉沉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来做什么？”云纪佑问。

“来看看卿瑶。”云渊寒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听说她要参加魔兽大赛。我作为父亲，不该来看看吗？”

父亲。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云纪佑的心里。他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十八年没出现的父亲，现在想起来看女儿了？”

“纪佑。”云渊寒没有生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

“我不知道。”云纪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只知道，你走的那天，卿瑶才两岁。她坐在门槛上等了你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最后昏过去了。医生说差一点就救不回来。”

云渊寒的脚步停在原地。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

“纪佑……”他的声音有些哑，“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但有些路，我必须走。”

“什么路？比我比卿瑶都重要？”云纪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守护十二族的路。”云渊寒一字一句地说，“有些真相，只有我能去寻找。那些真相，关乎十二族的存亡。”

空气凝固了片刻。

云渊寒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云纪佑面前。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圆形玉牌，上面刻着十二星座的星图，每一个星座符号都嵌着一颗细小的星石，发出幽暗的光芒。

“这是什么？”云纪佑皱眉。

“十二星盘的主盘。”云渊寒说，“可以联通所有分盘的星力。我花了十八年，终于找到了它。”

云纪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十二星盘——那不是传说。在巨蟹族的典籍中，十二星盘是十二族始祖共同铸造的神器，可以汇聚十二族的力量，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威力。但星盘在几千年前就碎裂了，分散成十二块分盘，由各族保管。主盘更是下落不明，被认为早已毁灭。

“你说这是真的？”云纪佑的声音有些发紧。

云渊寒没有回答，只是把玉牌往他手里一塞。玉牌触手的那一刻，云纪佑感觉到一股磅礴的星力涌入体内，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撑爆。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

那个沉默的高大男人立刻上前一步，大手按在云纪佑肩上，一股沉稳的源力渡了过去，帮他稳住了体内翻涌的力量。

云渊寒看着那个高大男人，目光微微波动：“你是……乌磐？”

高大男人抬起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乌磐——巨蟹族最强的战士之一，十八年前和云渊寒一起消失的人。如今却跟在云纪佑身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你也在。”云渊寒喃喃道。

乌磐没有回应他的感慨，只是看着云渊寒，用一种极慢极沉的语气说：“你欠她的，不是一块玉牌就能还的。”

云渊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

——

这个时候，别墅的门突然开了。

云卿瑶自己控制着小机器人，从屋里滑了出来。她的目光越过云纪佑，越过乌磐，直直落在云渊寒身上。

没有怨恨，没有悲伤，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进来吧，外面冷。”她说。

云渊寒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云纪佑站起来，看着这对十八年未见的父女，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了路。乌磐也退到一边，高大的身躯像一堵沉默的墙。

云渊寒走进别墅的那一刻，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忽然落下了最后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