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赢

运动会第一个项目就是男子三千米长跑。

发令枪响的瞬间，十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千羽轩一开始就冲到了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在散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云纪佑不紧不慢地跟在第三位，节奏稳得可怕。

“就这？”千羽轩嘟囔了一声，加快了速度。

跑到第五圈时，差距开始显现。不少选手已经气喘吁吁，速度明显下降。而千羽轩和云纪佑依然保持着最初的节奏，一前一后，和第二名拉开了将近半圈的距离。

最后一圈。

千羽轩开始加速，他以为云纪佑会就此被甩开——然而身后的脚步声非但没有远去，反而越来越近。

冲线的那一刻，两人几乎同时抵达。

千羽轩以微弱的优势率先踩线，他弯着腰大口喘气，转头看向身旁的云纪佑——对方呼吸平稳，脸上连汗都没怎么出。

“你……”千羽轩瞪大了眼睛。

“输了。”云纪佑平静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场边。

千羽轩愣在原地——不对，他刚才分明可以超过我的，他故意的？

——

场边的韩烨白抱着水壶，目睹了全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易言辰靠在医疗桌旁，推了推眼镜：“云纪佑在最后阶段明显降速了。他不想赢。”

“不想赢？”韩烨白一脸不可置信，“这人是不是有病？比赛不想赢那跑什么？”

“他在试探。”易言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给云卿瑶递水的云纪佑，“试探千羽轩的底，也在试探自己的度。”

韩烨白听得似懂非懂，索性不想了：“反正下一项一万米，我看他还怎么藏。”

——

一万米长跑，二十五圈。

这是整个运动会最磨人的项目，报名的一共只有七个人，其中三个是一班的——千羽轩、云纪佑、还有一个叫林北的瘦高个。

前十五圈，七个人保持着相对稳定的队形。千羽轩和云纪佑依然一前一后，像是约好了似的，谁也不超谁。

第十六圈，林北开始掉队。

第十八圈，又有两个人退出了比赛。

第二十圈，赛道上只剩下四个人。

第二十二圈，另外一个人也撑不住了，捂着肚子走到了场边。

赛道上只剩下千羽轩和云纪佑。

看台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道身影上。

千羽轩的呼吸变得粗重，步伐也不如开始时那么轻盈了。他侧头看向云纪佑——对方的额头终于见了汗，但表情依然平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这人是怪物吗？千羽轩咬了咬牙。

最后一圈。

千羽轩拼尽全力冲刺，脚下像踩了风火轮。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千羽轩！千羽轩！千羽轩！”

然而那道白色的身影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如影随形。

冲线。

又是千羽轩先踩线。

他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云纪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千羽轩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住了。

“你到底能不能赢？不能赢就让我赢，你这样跟着我跑很烦。”千羽轩没好气地说。

云纪佑把他拉起来，淡淡地回了一句：“能赢。但没必要。”

“你——”

“四乘四百米，我会认真跑。”云纪佑说完，转身走了。

千羽轩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

下午，四乘四百米接力赛。

这是运动会的压轴项目，也是最受关注的项目。一班派出的阵容是：第一棒韩烨白，第二棒夏洵泽，第三棒千羽轩，第四棒云纪佑。

发令枪响，韩烨白起步很快，第一棒结束时机排名第二。夏洵泽接棒后稳扎稳打，把差距缩小了一点。第三棒千羽轩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不到半圈就反超到了第一。

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天掀翻。

千羽轩把棒交到云纪佑手里的时候，他们已经领先第二名将近五十米。

云纪佑接棒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三千米和一万米他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剑，那么此刻——剑出鞘了。

他的速度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很快”可以形容的，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赛场的速度。风在他耳边呼啸，跑道在脚下飞速后退，五十米的领先优势在他手中被不断拉大。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当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第二名的选手才刚刚进入最后一百米直道。

全场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千羽轩站在终点处，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想起自己上午说过的话——“谁赢谁就耀眼。”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

云纪佑跑完最后一棒，气息微乱，但远没有到极限。他走到场边的阴凉处，小机器人正撑着伞，云卿瑶坐在轮椅上，手里依然捧着那本没有字的白皮书。

“跑得不错。”云卿瑶难得夸了一句。

云纪佑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小姐满意就好。”

“不是满意。”云卿瑶合上书，抬眼看他，眸子里映着夕阳的光，“是觉得你没必要藏了。”

云纪佑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还不是时候。”

云卿瑶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打开了那本书。

远处，千羽轩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韩烨白凑过来：“怎么了？”

“你没发现吗？”千羽轩沉声道，“云纪佑今天跑的所有项目，从头到尾，没有用一点源力。”

韩烨白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纯靠体力跑的？”

千羽轩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推着轮椅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

一个纯靠体力就能跑赢他的人——如果用了源力，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了千羽轩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