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霞洞内,暖意如雾,缠裹石案、素笔、残卷、半盏冷茶。笔墨传道余韵轻绕,玉鼎真人指尖轻叩木沿,节律与天地灵息同振,眉眼间是阅尽天道沧桑的淡远与沉静。
沉香垂首立在一侧,神魂深处尚凝着文以载道、笔正人心的彻悟,周身气息澄澈如泉,不染半分尘嚣。
祖孙二人,于方寸洞天之中,将玉泉山千古清宁,酿到极致。
轰——!!
煞气破山。
不是漫,是撞。
不是散,是灌。
浓黑妖气自九天倒涌而下,如血海倾翻、万鬼同啸,裹着尸山骨海的戾寒,轰然撞碎山间云霭,掀翻漫山草木,枝叶横飞,碎影乱舞。
林间仙禽惊啼裂空,翅尖抖落的不是羽毛,是被煞气啃噬的战栗,连鸣声都发颤。
嶙峋山石簌簌崩落,石子触地即碎,化为齑粉,随风卷动。
洞口守山千年的仙障,不过瞬息,震开蛛网裂痕。
下一瞬——
嗡然碎裂。
点点灵光飘散,如星辰陨落。
千古安宁,一朝崩断。
黑雾翻涌,遮天蔽日,天光尽隐。
玉泉山,坠入幽冥之侧。
两道妖影,卓立雾巅。
左首男子,身形魁梧如镇山磐石,黑袍紧裹绷如硬弓的肌体,每一寸筋骨都藏着悍烈。
煞气凝实如铁,沉沉压落,空气为之凝滞。
不言不动,已是一片活死人域,杀意自生,无需外借。
右首女子,身姿妖娆如柳,骨相冷冽如冰。
衣袂暗处隐现蝎纹,青幽如毒,眉眼斜挑,桀骜中藏着噬骨阴狠。
指尖泛着淬毒寒芒,妖气阴冷刺骨,拂过之处,草木瞬枯。
身后妖兵如潮,密不透风,层层叠叠,连一丝风都渗不进金霞洞。
沉香眸光骤凝。
周身平和气息如镜碎。
刹那崩裂,化作凛然不可侵犯的护持之意。
他横步一跨,身形如苍松立岳,稳稳挡在玉鼎身前,广袖凌空一拂,柔和却坚凝的莲华之气铺开,硬生生截去扑面刺骨煞气。
语声沉稳,不高,却字字落耳:
“师公,您闭关渡劫在即,道基未稳,不可动气。晚辈在此,无人能近您半步。”
玉鼎抬眼,淡淡扫过洞外妖氛,抚须动作依旧从容,面上云淡风轻,一派世外高人淡泊悠远,语声轻如风拂叶:
“无妨,些许跳梁小妖,何足挂齿。你我分头离去,我自有脱身之计,你先行,不必顾我。”
他语静如水,心底却明如镜——自身法力低微,不擅杀伐,此番强撑的,不过一脉道骨、一身高人架子。
沉香素来敬他信他,无半分疑心,当即颔首,足尖微点,身形翩然腾空,衣袂轻扬,看似退走,神魂深处,一道沉寂冷厉、不带半分情绪的意念缓缓苏醒。
是独目沉香。
不现身、不露面、不形诸于外,只在沉香魂海最深处,无声传音,字字如冰珠落盘,清晰、冷定、不容置喙:
“勿离玉泉山。
遍览三界古今阵法典籍、结界秘箓、圣宗遗法,尽数融会。
循此地山脉走向、灵眼节点、峰谷起伏、风路口岸,遍布阵眼,布绝杀困锁之阵。
今日来犯之妖,一个不漏,一网打尽。
若战事紧逼,化万千分身,引此阵历代封存先贤名将、忠魂圣魄,附于分身之上,借天地正气,镇妖、压邪、荡秽、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