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回 镶心问鼎（一）

玉鼎真人乍闻“鸿钧”二字，周身骤然一敛寒意，似触天地至讳，面色微凝，声量放得极低，带着几分怯意与忌惮，轻声问道：“你……你怎会知晓鸿钧道祖的名讳？”

沉香心头了然，面上依旧从容，拱手躬身，语气温和谦谨：“师公见谅，晚辈不过于功法典籍之中，时常见道祖名讳所载。我等一脉，本由道祖传下，略知一二，不足为奇。”

独目沉香闭目静坐，无声旁观。他寄于神魂一隅，如一缕孤魂冷眼看世，不言不动。见玉鼎闻鸿钧二字便忌惮至此，心中只淡淡掠过一念：原来他也有怕到骨子里的人。

此言一出，玉鼎周身紧绷之气缓缓散去，摆手轻声道：“原是如此，大道根基，不可忘却。你既知晓，也算难得。走吧，随我回我那破洞，暂歇片刻。”

沉香应声相随，二人并肩行在玉泉山小径。一路无言，玉鼎不住侧目打量身侧之人。但见他身姿挺拔如青松，气度温润若美玉，衣着素净简朴，却无半分寒酸之态；眉眼清朗，神采内敛，周身自有一股端方正气，不卑不亢，不骄不躁，观之可亲，望之生敬。玉鼎心中暗赞不已，只觉此子根骨气度，远胜寻常仙门万千子弟。

沉香亦觉师公目光温和慈爱，无半分威压审视，心中暖意微生，亦从容回望，礼数周全，笑意谦和。

玉鼎缓步而行，随口问道：“观你气度谈吐，沉稳端方，不似山野散人，亦非浮躁轻狂之辈，不知今岁几何？”

沉香从容答道：“不瞒师公，晚辈今年三十有九。”

玉鼎一怔，随即抚须颔首，心中愈惊愈叹：年近不惑，犹然清隽若此，神采湛然，当真俊朗无双也！

笑意更深，徐徐开口：“好年纪，好根骨。你此番寻我，必不只为探望老夫，有何疑惑，但讲无妨。”

沉香躬身道：“师公明察，晚辈此来，一为遵师公昔日嘱托，前来护法；二为心中迷思，恳请师公指点解惑。”

玉鼎淡淡一笑：“你既有心问道，老夫自不会藏私掩讳。先入洞吧，山中风大。”

二人一路缓步闲谈，言语温和，无拘无束，家常闲话自然流转，彼此打量，心意渐通。独目沉香于神魂之中静静凝望，半生孤冷如冰，竟在此刻，被这一缕人间暖意轻轻触碰。

一路行至洞门之前，沉香心中倏然一醒，忆起方才与独目沉香于结界中激斗不休，两人法力冲撞的余波漫溢而出，竟将玉泉山外层那层美轮美奂的仙山奇境结界震得千疮百孔、处处窟窿，这才褪去浮华幻景，露出了金霞洞原本破败寥落的真容。

沉香以莲心眼光细看之下，发现这座玉泉山其实别有洞天，进来一看，破落不堪，也不似外界仙幻景致那般美不胜收。

它显得荒凉寥落，狭小沉闷，惹人怜叹。

沉香至此方恍悟，这才是真正的玉泉山金霞洞，而那美不胜收之景，不过是师公专为真身洞府所设的表象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