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南部的海边。
大多数人们都向往的广阔的海边,对于我来说只是充满猎奇的,恐惧的,庞大的,以及夺走我父母生命的怪物。
但即便如此我也依旧要面对着怪物,面对着它带来的死亡,早在父母走后半年的时间,我就已经对死亡释然了。
我经常跟着街坊邻里一起去打鱼,面对恶劣的天气和极高的死亡率,我只在乎能不能多赚一些钱。
于是我用着稀薄的金钱过了一年又一年。
……
我以为不会有变数的。
我这样想着,政府盯上了我们这座临海的村庄,打算在这建设旅游业。而整村的人都要被强制搬迁走,我将不能继续打鱼让自己生存,就连赖以生存的破房屋也将不复存在。
我被迫在荒郊野岭住上了几个月,不能说安然无恙,从以前的家里收拾的衣服早已被树枝割得破破烂烂,身上各处都有树枝的划痕。我不敢往深林里去,那里的野兽可是你意想不到的,在森林边缘的我偶尔能见到野兔在觅食;老鹰在捕食;狐狸眯着眼优雅地在丛林里渡步,寻找自己的猎物。
而我就是那“猎物”,等着“狐狸”来将我捕食。
由于国家政策支持,我所居住的地方已经完完全全被开发完毕了,我看着奢华靓丽的建筑,想起了我那破旧不堪的房屋。
街上到处都贴着招聘信息,我看着眼前一家崭新崭新的餐厅,那儿似乎在散发着灼眼的金光。我布满划痕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张招聘纸,包吃包住,虽然是女仆餐厅……但也无所谓了吧?
这里开始涌入如海水一般的顾客了,我换上店家准备的女仆装,说实话我活到现在也就只有这次穿过材质这么好的衣服。开店前我捧着工作手册,按着手册里的说明走着优雅的步伐;学着繁杂的敬语;背着不能违背的条规。
开业了,来店里的客人就像海水涨潮了似的络绎不绝。我接待了一位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小女孩很有礼貌,看见我先是笑了一下,随即又说了一句你好。但是像我这种人,不值得别人对我这么恭敬吧。
算了,姑且当她和别人不一样吧。
我还是恭恭敬敬地叫她“主人”,我可不想因为一点差错而被扣工资。
点完餐后女孩竟拉着我和我聊了起来,她问我为什么这么小就来当服务员,我有些好笑,明明她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却还说我是小孩。
“抱歉主人,这不在工作范围之内。”我如是回答。
她似乎越挫越勇,接着笑着问我:“但是女仆就要听话嘛,来,告诉我。”
我摆出一副难堪的表情,希望她能放过我。
“那好,”她摆弄着菜单,“你下了班后我再找你。”
黄昏时刻,店家勒令我去把进货来的蔬菜运回来,我便推着推车往刚开发不久的景点的门口走去。
刚出门口,我便被一个人拍了拍肩膀,我吓得跳了起来,我偏头一看,是今天的那个小女孩。
“这是要去哪啊?”她的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还没下班呢?”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淡然道:“现在要去做苦力了。”
“我帮你!”
……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的故事吗!”
“告诉我啦!我不会乱说的!”
她像只小鸟一样在我耳边唱着悦耳的歌,是的,我一点也不嫌烦,只是为数不多的,关心我的人。于是我便把我所有的经历都告诉了她,她听后却沉默了。
她背对着黄昏停了下来,对着我张开了手。黄昏照映在她背后,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她就像专属于我的神明一样。我轻轻地拥住了她,无声落泪。
“走吧,我们去做苦力哈哈哈哈。”
“嗯,好”我笑了笑。
在这之后,她每天都会来找我玩,她和她父母提起了我,说我是她的好朋友。原来好朋友就是这种感觉啊,自从父母走后,我便再也没有被爱了。而此刻,我就像饿极了的婴儿一般疯狂吸吮着母亲的母乳,我在索取她的爱。
我们一起奔跑在黄昏的海岸线上;在金色的沙滩上提着鞋子漫步;在沙滩里堆着小朋友才会堆的城堡。我们在海边欢声笑语,此刻的海边似乎也不像怪兽一般,更像是我的容身之所。
她会跟我讲很多大城市里的事情,我从未出过这片地区,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我对她的讲述的故事颇感兴趣。她教我识字,教我算数,我们用树枝在沙地上作画,在沙地上谱写了属于我们短暂的篇章。
但是生活不会永远美好下去,她这次的旅程结束了,我们短暂的故事被匆忙的画上了句号。我看着她在我怀里抽泣着,我也像是得病了一样,眼泪根本止不住。
我提着鞋,脚踩着曾和她一起奔跑过的沙滩,面对着大海和正在落山的夕阳。
我知道的,我这辈子都再难遇见我的神明了,但我仍旧要面对着枯燥无味的生活。
“猎物”是我,生活便是“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