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在现实主义盛行的时代,我想为你写首浪漫主义的诗歌。
三月四日当晚,刘耀文的工作室又一次召集全员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公关部门的负责人已经手抖到连最基本的公关发言都写不出了。刘耀文看着工作群在短短几分钟内就999+的消息框不以为意,甚至还心情好到一边哼着曲儿一边给宋亚轩准备康复治疗的药丸。正在把胶囊拨出来,突然想到什么,思量了好一会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宋亚轩从浴室出来后已经快十二点了,虽然已经适应了时差,但是在医院养成的良好的生物钟让他早早的有了困意。这些天刘耀文一直陪着他,按时按点地叮嘱他吃药,看看手机应该到了吃药的时间,宋亚轩一边揉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向茶水间走去。
“喏,”刘耀文靠在橱台边,将温热的刚刚好的水递给宋亚轩,“别喝太多,明天早上起来会水肿。”
宋亚轩有些懵懵地看着那杯泛着白雾的玻璃杯,双手接过后皱着眉看向刘耀文,疑惑而困顿。
刘耀文被他这副蠢萌的表情可爱到,忍不住笑着取下他搭在肩膀的毛巾,盖在他的脑袋上,轻柔地帮他揉搓着湿发,缓缓说道:“轩儿,今天开始,我们不吃药了好不好。”
那人吮吸的动作一滞。
“这药对嗓子不好,”刘耀文哑着嗓子说,“它能治疗你的焦虑症,但我只要你开心,而我是知道的,离开了音乐的小亚轩并不开心……”
胸前猛地闯入一只软乎乎湿哒哒的人儿。
刘耀文环住他,嗅了嗅他洗浴后带着清爽的柠檬味的发梢,说道:“今天是我四年来,第一次与你合唱。”他回想着几个小时前那间小小的酒吧内洋溢的暧昧的气氛,脸颊微热。
“我想我的小主唱了……”
“可是...”刘耀文听见怀里的人儿浅浅地说,“如果他再也回不来了该怎么办……”
刘耀文搂着的手兀得握拳。
“从四年前,从我离开你,我就从未奢想过能再次回来。”
刘耀文双手托着宋亚轩的脸庞,凝视着他的双眸:“可是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了。”
“你是不一样的,”宋亚轩伸手揉了揉刘耀文的脑袋,“你与我而言,是超于这个世界的,你能接受我的一切,可这个世界无法容忍哪怕仅有一丝瑕疵的我,而我于这个世界而言早就不只有一星半点的瑕疵了。”
刘耀文沉默了。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残酷,看似光怪陆离实实则华而不实,毫无人性地吞噬了无数个熠熠生辉的人最初的热枕,无情地将他们捧上的真心肆意践踏。这个世界让人感到无比真实而过分心寒,曾有无数人为之抗衡却不得已而最终妥协。
“可是...可是......”刘耀文咬着牙紧紧掐着手掌心。
宋亚轩垂眸,用手掰开了他僵硬的手指,将自己的手覆上,与他十指相扣。
“可是我知道,有人在等我。”
刘耀文的眸子一亮。
“他在等我,我会赴约。”
莎翁的十四行诗中说,每个人都是某个人的光明。我想,大概你就是我在历经漫长孤寂的黑夜后的那道黎明破晓。
睡前,刘耀文看了看身侧熟睡着的人,在心里默默记下今天是他的生日,今天是他戒药的第一日,然后打开了那个消息破万的聊天群,写下:“宋亚轩是我刘耀文喜欢的人,与此无关的公关都没必要再发了。”
次日,宋亚轩吃完早餐后欲言又止,刘耀文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心里憋话说不出的别扭样,宽慰道:“怎么了二十三岁的宋亚轩小朋友。”
斟酌了好一会儿,宋亚轩开口道:“我想回一趟日本。”
闻言,二十二岁的刘耀文小朋友瞬间没了笑意。
“我发誓,我一定一定会在忙完之后立马回来。”宋亚轩一只手捏捏刘耀文垮下的脸,另一只手端端正正地比了个四。
刘耀文不理他。仅仅几个月内所有不好的记忆瞬间浮现脑海。第一次从日本回来,他听到四年前的录音,第二次回日本,他花了前半生所有的勇气才将他找回,这一次去日本,刘耀文甚至不敢去想象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宋亚轩知道刘耀文心里不舒服,所以耐着性子凑到他面前撒娇似的拱他。刘耀文看着怀里像猫儿一样的宋亚轩满心的火立刻消了一大半。他不是不让,他只是怕了。最让人难受的从来都不是失去,而是重新得到后再次失去的一场空欢喜。他不敢再去想象如果他的生命中没有宋亚轩会是什么样,大概他再也不会是现在的他了吧。
“去多久......”
还没问完,怀里撒娇的人立马探起头来,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说道:“只去两周,去见温妮,到了发定位,每天打视频,有事就报备,回程航班一出立刻发你。”
刘耀文被气笑了。或者说气着气着发现自己气没了。这样的宋亚轩他怎么舍得生气呀……
“两周...真久......”刘耀文装作气恼地撇撇嘴。
宋亚轩抿了抿唇,然后搂住刘耀文的颈脖,对着耳朵轻轻吹起,低声许了个小小的承诺。
随着耳尖逐渐升起的滚烫的红色,刘耀文感觉怀里仿佛抱了一个随时燃爆的火盆。
“这样...可以吗?”宋亚轩眯着亮晶晶的笑眼望着他,眸子里满是他无法拒绝的期待。
刘耀文无奈又宠溺地揉着他柔顺的发丝,最终点了点头。
去片场录制《Dreamer》总决赛预告片的那天,刘耀文顶着两个乌青的眼袋走进了化妆间,满脸的疲色把正在打游戏的严浩翔吓得直接将队友给卖了。
“诶呦我去,这波要没!”手指一顿操作,几分钟后辛辛苦苦攒的保分全部没了。
“早啊,翔哥。”见严浩翔阴沉着脸推出游戏界面,刘耀文打着哈欠应和。
“不早了,”严浩翔心情很不好,怎么出门前黄历就没提醒他今日不宜上分呢?“你不会昨晚偷偷上分去了吧?”
“那倒是没有......”
刘耀文躲避着严浩翔探究的眼神,敷衍地笑了笑然后盯着镜子里自己熬夜后疲惫的神色,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亚轩昨晚睡前和他通话时撒的娇。
想一想他都走了快十天了。
这么一想又是一阵失落。
刘耀文有些烦恼地翻看着手机。忽然,小号关注的某个八卦营销号更新了一条新闻,发布于一分钟前,内容是“史奕禾新歌抄袭”,刘耀文皱着眉头点进去,将不知名的网友做好的音轨比对视频听了一遍又一遍,刚想退出看看评论区的反映,他蓦地发现,那个原创音乐制作人的头像颜色竟然是那么的眼熟——
“史奕禾抄袭谁不好,居然抄到温妮小姐那里去了。”严浩翔疯狂刷新着评论区,一脸嘲讽。
刘耀文立刻退出微博,打开许久没登录的油管账号,点开了温妮小姐的账号,几分钟前她刚转发了一则两年前发布的音乐小样,正是史奕禾抄袭的那首小样。
刘耀文脑子有些懵...这好像有些太巧了……
紧接着又一条新闻推送弹出“史奕禾专辑抄袭”,刘耀文有些头疼地点进热搜,发现外网几个知名音乐创作人联名发出抵制声明,谴责史奕禾一年前出版的专辑内多首歌涉嫌音轨抄袭,联合声明内,赫然写着Miss.W。
一时间,史奕禾官方后援会以及数百个大粉的头像均变为黑色,那部一周前刚播出的言情剧官博也在消息一出后将置顶的电视剧主题曲mv给删除了。网络平台的指控犹如混乱的飓风,吹得人不明所以。
刘耀文看向严浩翔,发现严浩翔也正看向他,他正不知说什么,严浩翔先开口了:“这是他应得的。”
刘耀文知道,他只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件事。
严浩翔又补充道:“他的功利心太强了,这几年他自己也应该意识到了自己能力不足,所以采取了太多不适宜的举措,他早该意识到,从当年他将...他将那人逼走时,他就已不再是曾经的史奕禾了。你与其同情他,不如想想因为他而遭罪的人活得有多难受。”
“我不同情他,”刘耀文叹气,“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曾经许诺要风靡全球的是他们四人,后来重振旗鼓的只剩三人,可是最后走到尽头的名单中却不再有史奕禾的名字了。
刘耀文可怜他,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不再有人站在他那一边了,兜兜转转,算计浮沉,他最后失去了一切。
但这是他应得的。
晚上回到套房后,刘耀文拨通了宋亚轩的电话。
出奇的默契,两人都没开口。
“他...”
“禾...”
刘耀文松开了那个一直攥着的枕套,打破了沉寂:“他也算是得到了他该有的报应。”
“你会觉得这件事太过残忍吗?”
“什么?”刘耀文觉得宋亚轩的声音有些低沉。
“史奕禾被举报抄袭,被海外这么多人联名起诉,这么短短的一个下午,就让他自此身败名裂,你不觉得他们很残忍吗?”
刘耀文没开口。
但他似乎隔着屏幕,隔着日月山川,隔着江湖河海,听见了宋亚轩的心跳声。
“不觉得。”他开口。
“神明审判恶人时,百姓只会认为他是圣洁与正义的。”
“与其可怜一个罪有应得的恶人,不如关心受其压迫的无辜之人。他们才是受害者,他们才是理应声张公平的人,他们才是最应该值得被保护与关心的人。”
“就像现在,与其因为曾经短暂且虚伪的兄弟情谊而可怜这样一个完全不值得被同情的人,我更想做的是奔赴到远隔几万里的日本岛,去抱抱你。”
刘耀文叹了口气:“宋亚轩儿,我想你了。”
我想在这混沌不堪的世界,种下一个只有梦与希望的仲夏夜,守护这世上一尘不染的你。
两天后的夜晚,刘耀文刚刚拿到导演组打印好的台本,为了明日的直播总决赛,他立刻开始熟悉自己的台词。等星星爬上月亮的尖角,云雾消匿于夜色,刘耀文总算有了一丝睡意。刚钻进被窝给宋亚轩发一个晚安语音,那个沉寂了两天的油管推送了一条消息——是温妮小姐更新了。刘耀文打着哈欠点进了界面,在看见名为“Tell u something”的视频后立刻了无睡意。
不是因为这是这位博主四年来第一次上传实景,应该说不仅是因为如此,更是因为那个视频的背景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仅仅是看一眼他的呼吸就凝固了,不算长的进度条缓慢却又快速地行驶,偌大的空房间走进了一个人——是他,是没有露脸的他——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拾起镜头外的一个白色吉他,然后静静地弹奏着那首刘耀文再也熟悉不过的歌《L.O.V.E.》,而那个一直在镜头内出现的定制版白色吉他的琴头上,是一行用银漆刻下的文字——To my delight.
在当下颓靡的形式主义中,你是我十四行诗里唯一真切的浪漫主义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