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在喧嚣而繁杂的世界中,他是刘耀文心底唯一的清欢。
像四月雨,将乱糟糟的世界冲刷得干干净净。
“哪儿?”严浩翔偏头四处张望。
刘耀文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向某处,几个在捣弄设备的工作人员交头接耳,仿佛刚刚只是记忆交错下他产生的幻觉。
小姑娘是RED四年的铁粉,团队那些陈年往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听到那个名字后瞬间睁圆了眼。
严浩翔瞟了眼小姑娘,错开刘耀文的眼神说道:“你应该是看错了,他不在国内。”
刘耀文垂着眼眸,握紧了双拳。
“有点累,先走了。”
和严浩翔擦肩而过时,听见某人轻声丢下一句:“在外人面前注意形象。”
是啊,RED成员重聚舞台,本身就是比选秀节目热度还大的事,那些陈年烂事翻来覆去捣鼓了几年,从未随着时间而淡出视野,娱乐圈这个习惯接开伤疤撒上盐的地方刘耀文并不陌生,明天正式录制,两个月后正式播出,旧事重提是他逃不过的劫。
“知道。”
昕哥在候场口边上等他,说车子堵在路上,得晚几分钟到,让刘耀文先回休息室。他戴上口罩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下一秒就躲开昕哥的目光混入忙着赶场子的工作人员中,他明白,有件事他要去确认,在几分钟内。
设备间、后台室、办公区,甚至是茶水间,每一个可能有人的地方他都去了,这幢临时搭建的大厂就那么点儿地,没有一处有他的身影。
刘耀文有点迟疑了,从信誓旦旦到犹豫不决,仿佛在有关他的事情上刘耀文永远都是不确定。
楼梯的拐角处立着饮料贩卖机,上了年纪的清洁阿姨在感谢帮她买水的小伙子,刘耀文立在楼梯的某一层,静静地看着戴上卫衣帽子的少年有些局促地弯腰跟阿姨说着不用谢。
他差一点,就放弃了。
他俯视着那名在阿姨走后仍旧站立在原地的少年。
所有人都在演播厅附近忙碌着,大厂的后门人很少,长长的走廊连灯都没开,唯有贩卖机的灯光投射在少年的身侧,青灰色的墙上,瘦长的影子不经意间颤抖着。
“宋亚轩。”刘耀文沙哑的声音撕破了走廊的沉寂。
口袋的手机震了又震,不用看都知道是昕哥在催促,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刘耀文将一边的口罩松下。
“是你吧宋亚轩,”第二声名字了,都不知道回应一下吗,“你现在…在制作组工作?”感觉问的有点傻里傻气的。
宋亚轩的身形好像颤了颤。
他缓缓转过身,半张脸掩在厚卫衣帽子下的刘海里,刘耀文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身侧的光束洒下,他细长的睫毛在微微扇动。
“你在制作组……”话未说完,刘耀文看着他抬起了头。
少年墨色的眸子在微卷的发丝下轻轻地眨着,贩卖机荧蓝色的灯映在他的侧脸,刘耀文仿佛从他瞳孔承载的光圈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少年笑了。
刘耀文很喜欢看宋亚轩笑。
现在想想,好像过去的他总能在转头的瞬间看见宋亚轩对着自己笑,内敛的,放肆的,就像治愈系的风,无时无刻的陪伴,温柔而舒缓。
此时此刻就是一如记忆中的那样,棱角分明的下颚线随着嘴角上扬瞬间柔和,眼角带着那份熟悉的弧度流露出记忆里的笑意,浅浅的,似乎能揉碎在夜色中。
“好久不见。”他笑着说。
刘耀文站在楼梯上,双手插兜,紧握着拳头沁出汗丝,屏住呼吸俯视着他。他像只小猫一样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眉眼盛着笑意,面色却带着僵硬。
刘耀文就这样盯着他,仿佛下一刻他能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见。一步一步地埋下楼梯,一点一点走到他面前。从俯视到平视,从抬眼到垂眸,周边静得很,训练生彩排的歌声还能依稀听见。
从最后一阶台阶下来时,宋亚轩往贩卖机那边躲了一下。刘耀文一怔,停住了脚步。
“挺久没见了。”他盯着宋亚轩抿着的嘴唇,心里暗暗想着,再咬下去会出血么……
“你不是彩排结束了吗?”宋亚轩问道。
“所以呢?”
“我以为你回去了……”
“回哪?”刘耀文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低到极限了,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他记得几年前他们总是踏着月色进到练舞室,再踩着月色走出公司后门,明明早就累的连话都懒得说了,但宋亚轩永远在他身边兴致昂扬地喊着,回家啦……
“回酒店…休息……”喃喃声愈加小了。
口袋中的震动很不合时宜的再次响起,刘耀文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快回去吧。”宋亚轩抬起眼帘望向他。
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他依旧是自己身边的大哥哥,在他烦恼的时候轻声细语地哄着自己。
可刘耀文自顾倔强地想着,他不再是那个脾气很好的老幺了。
“你这几年在哪里?”只是说完他就觉得自己的鼻头忽然酸楚楚的,握拳的双手下一刻就要情不自禁地去拽宋亚轩的衣角。随即心里无奈,一切还是如几年前一般,他依旧是那个一委屈就会去讨要安慰的小孩。
宋亚轩缓缓眨了眨眼,轻言说道:“乖,该回去了。”
一如从前那语,乖,别闹了。
“外面有很多粉丝和站子,”宋亚轩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后厂安保不好,等会儿会有人闯进来的,快回去。”
刘耀文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宋亚轩却先一步伸手帮他把挂在耳边的口罩带好,沁着凉意的指尖擦过他发热的脸颊,上下摩挲着。
“我会回来的。”他说。
“再见,耀文儿。”
过了好一会儿,刘耀文才终于接通了那个电话。昕哥在电话的那头急促地问他现在在哪,他草草应付完助理哥哥,然后看着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失神,因为就在刚才,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哥哥跑进了月色中,他甚至不知道这一次自己是不是又把他弄丢了。
回到车上免不了被昕哥和小C姐一顿说教,但刘耀文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右手触及的鬓角似乎还留有他的余温。
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回应,没有要到他现在的微信或者其他联系方式,没有说出那些辗转日夜的话,短短几分钟的重逢仿佛只是自己做的梦。
最后走的时候他说什么来着?我会回来的......
四年前宋亚轩突然不见踪影,过了一段时间突然宣布退团,再过了一年突然宣布解约,面对这些突如其来刘耀文只是一点一点地让其成为理所当然,仿佛一夜之间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哥哥们面前轻易闹脾气的小孩儿,他随着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变得异常镇定自若,他会想尽一切理由来解释他的不辞而别。
那个晚上,等了宋亚轩整整一天的三位成员,在练习室内刷到了他宣布退团的微博,没有解释,只有道歉,不是对粉丝,是对成员,那仅有的一句“对不起我的成员们,我得走了”就是他所有的表态。
在严浩翔沉默不语时,在史奕禾愤然质疑时,刘耀文甚至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充当着高管团队与成员之间的调和剂。所有人都累了,无论是准备通稿的工作人员还是不知所措的两位哥哥,大家对于他苍白无力的解释置若罔闻,每个人心里早就有了他们自己认定的事实,不会再有人去深究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到最后,没人再为宋亚轩辩解了,因为对于公司和愤怒的粉丝们来说,唯一摆在大家面前的事实就是,宋亚轩选择了离开。
刘耀文看着窗外模糊的光影感觉心口有些闷的慌。他好像从未生过他的气,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刘耀文这里,他会永远偏向宋亚轩。可是刚才,在听见宋亚轩笑着说,我会回来的,等他反应过来后,忽然就没来由的生气了。就好像那些掩藏得死死的坏情绪,不甘也好,气恼也罢,这四年来明明遮得严严实实,可偏偏在那一刻崩然倒塌。
都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果,都已经尝试着去变得释然,都已经将自己伪装到天衣无缝,他的出现却让一切的努力前功尽弃。他说他会回来的,可是凭什么呢宋亚轩,刘耀文想,我连你为什么离开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又再次闯入我的世界呢?
夜晚的风很轻,街道的行人三三两两、欢声笑语,可是刘耀文看着清冷冷的弯月,莫名地、很想哭。
因为只有他知道,宋亚轩其实从未离开过他的世界。
他只是一不小心把他弄丢了。
刘耀文想了很久,答应昕哥参加这个选秀节目自己应该得到些什么额外的报酬,他现在了然了。
他的出现就是这个十一月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