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沧上门要人的那一刻,韩烁便知道,为何陈芊芊会轻易的答应妥协。
原就不只是为形势所迫,料想到她另有后招,倒是没想到竟是自己的亲兄长。
也不失为一击即中。
陈芊芊了解韩烁,正如韩烁了解陈芊芊。
可韩烁还是没有让陈芊芊与韩沧见面,许是因为那无法言明的嫉妒,许是担心正如他所想的旧情复燃,许是担心陈芊芊的念念不忘,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
“小烁,我今日前来便是要与你解释清楚,万不能因了我这个兄长让你二人误会丛生。”
来人长身而立,灼灼君子,声若琳琅,清朗疏狂。
韩沧没有像以往逗弄自家兄弟,单刀直入,简明扼要的切入正题。
“哦?兄长何出此言?”
“我与三公主,那是幼时伙伴情谊,除此之外,绝无其他。”
“那这玉坠作何解释?”
韩烁将陈芊芊当初连着和离书一同交给自己的青竹荷包自怀中取出。
“救命之恩,我便许诺了她三件事。”
“救命之恩?可她说是定情信物。”
韩烁按捺不住的凑上前,眼睛里是疑惑,是不解,韩沧哪里见过如此急性的兄弟,拍掉他方才激动时抓的自己右臂发青的双手,扇子轻轻敲了敲韩烁额头,“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你的意思是她骗我?”
韩烁猛然间怔愣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那一日的情景,一幕幕地越加清晰……
她为何要骗我?
韩烁心中自然是知道答案。
无论是真相还是和离书,都是局。
设局的原因或许是,在那时,陈芊芊便已知晓自己病入膏肓,药石无医,时日无多。
真相与谎言,这场布局,局中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与她。
韩烁早在救下陈芊芊后的第二天,便知她时日无多,看她清醒时日渐短,却是束手无策,遍寻良医。
他原以为心疾痊愈,便可与陈芊芊厮守终生,相守到白头。可谁想命运弄人,有情人难道长久,哪怕是日日痴缠,又怎能满足他的奢望。
韩烁摩挲中手中玉坠,听着韩沧絮絮叨叨的解释着他与陈芊芊之间发生的一切,“烁,如今你也知道其中缘由,当真不打算告诉芊芊”,韩沧自觉说的清楚明白,却又想起些事情,便问了一句。
说到芊芊二字,见韩烁狠狠的瞪向自己,摸了摸鼻子,连忙讨饶,避嫌似的改口道,“三公主,三公主。”
他眼尾余光撇到帘幕的一抹流动的红,眸光流转,又絮叨着道出真相,“你不打算告诉她,你攻城是与花垣城城主协商好的?不打算告诉她,你这么做是为了转移神权与王权的矛盾,是担心其他城邦的教宗群起而攻之?是担心花垣城腹背受敌,损失惨重?”
韩烁显然阻止不及,只听得帘幕掀起又落下,艳绝的红,铺天盖地。
陈芊芊在和自己轴,她追求的本就是一种理想化的极致的完美世界,她也明白这世界无法如她所想,只是想着要再靠近一些而已。
可是自从荀朗离去,她便陷入一种怪圈,她恨自己,讨厌自己,甚至一度想以献祭自己来复生荀朗。
犯错,便要扛责。
所以,她为小叔叔招魂安息,所以她知自己时日无多时愿以身犯险,将神权拉下。
月神殿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怜爱世人的神殿,花垣城遭遇灾难时,那些人在吃香喝辣,满嘴流油;而花垣城回复生机时,他们又横空出世,大肆敛财。
德不配位,必要覆灭。
她在弥补过错的同时,也在修缮圆满自己。
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她的错,所有人都觉得陈芊芊会熬过去,可是没有人想过,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有着对世界美好幻想的明媚少女,她只是从小被母亲姐姐们宠着长大的姑娘,她只是一个强迫着自己长大伪装成大人模样肩负起属于自己责任的花垣城三公主。
在她的世界里,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她爱得克制,又清醒明白。
可她也曾疯魔,不然,她怎会纵容韩烁多次试探下毒,不然,那心头血她又如何能眼也不眨的生取……旁人不知,她学过药理,又如何不知心头血予他,相当于交付了半条命。
她的爱,不比他少。
只是两个少年,智近多妖,却也陷入爱情的囚笼,只想着将自己觉得最好的给对方,便也不可避免的会有伤害,而爱情,会在这些磨合中升温,融化,重塑,直至更加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