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6
一夜腰酸背痛。
果然,阿仔还是那个阿仔,一点也不温柔。
陈芊芊从睡了一晚的软塌上爬起来,揉了揉有些乱的头发,起身梳洗,前往月神殿。
皎洁的银白色殿顶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月神殿内神像崇高圣洁,像是蕴含着极致的光明,让每一个踏入大殿的人沐浴在神圣光环之下。
陈芊芊踏入殿内,收敛起一贯的嚣张神色,本本份份站在她原本的位置,一动不动近乎麻木的盯着月神像。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丝毫没有引起陈芊芊一丝注意,直到那人靠近,陈芊芊屈身行礼,她整个人才鲜活起来。
“芊芊”,一人身着银白色祭司袍,款款而来,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带着神圣的气息。
“祭司大人,我抢了韩烁做夫君,可不知为何会做出这般举动,明明我一点也不想成婚”,陈芊芊一脸孺慕信任的看着祭司荀朗,像是虔诚的信众渴望得到神的眷顾。
荀朗微微附身,像是高台上的仙人下凡变成邻家哥哥模样,轻柔的拍了拍陈芊芊,“或许一切都是月神的指示,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荀朗不放过陈芊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见她表情渐渐松动,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两人对视,很轻易的让人不设防的撞进他幽深眼眸中,略微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不必怀疑,敞开心扉,去接受月神为你选定的夫婿。”
“相信你已经感受到月神的恩赐了,对不对?”
那是一种令人放松,能够让人全身心的毫无防备的去信任的声音,一切的一切,在圣洁的殿堂回荡,飘进脑海中,深深的扎下去,静待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陈芊芊被荀朗送出殿门,翻身上马,从容离去,渐行渐远,直到路过兴春楼脊背发凉的感觉才渐渐消退,将一口新鲜空气深深的吸入肺腑,而后缓缓吐出。
远远的看见府门前一个身影,来来回回的走动,陈芊芊扬起一抹张扬的笑,眼眸中满是温柔与放松,微微俯身,拍拍马儿,“枣儿,你慢慢跑,回去犒劳你,我先行一步。”,说着,腾空而起,疾驰而去,眨眼间,便出现在梓锐面前。
“梓锐,我回来了”,陈芊芊在府门前盈盈笑语,梓锐将她头上因为刚刚的极速奔跑而飞起的呆毛压下,拍了拍她身上沾染的尘土,压下自晨起的担忧,嘴上抱怨着,“三公主又乱跑,不是说去哪儿都带着梓锐吗?”
陈芊芊有些心虚,拉着梓锐往府里走,转移话题,“梓锐啊,饿了没?咱去吃点东西?”
“煎饼?冰糖葫芦?雪梨膏?还是什么?”
一如平日的询问,让梓锐绷紧的弦彻底放松,便想起晨间韩烁派小厮来报,约陈芊芊共进午餐,“韩少君约你一同进餐,午间会在凉亭备好吃食!”
陈芊芊本想带着梓锐出去吃街边小摊,突然想起那时别扭的老成少年,抿唇一笑,“也行,那晚上再带你出去吃”。
梓锐应好,拽住赶往凉亭的陈芊芊,抬手指了指太阳示意还早,“我的三公主啊,奔波了一上午,先去歇息一会儿吧!”
“好!”
不过歇息片刻,白芨便上前敲门,引着陈芊芊在凉亭入座。
精致的菜肴,和煦的暖风,少年好友为伴,一扫阴霾。
一旁的侍从要求韩烁按花垣城规矩给陈芊芊布菜,陈芊芊刚想呵斥,却看到韩烁隐忍的表情,而后顺从的遵守规矩,一块红烧肉落入玉盘,红与白的结合,在这一刻竟透着刺骨的寒意。
陈芊芊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还在惦念着那个少年,可悲的是,就只有那个夏天是属于自己和阿仔的,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陈芊芊自园中走向凉亭时,韩烁的目光就胶着在她身上,艳阳高照,人比花娇,红衣似妖,可那又怎样?
昨晚不只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感觉,更多的是因为如果陈芊芊新婚当夜死去,必定会牵连到他,况且她还认识……
便让她再多活几天。
陈芊芊看了看收筷沉思不语的韩烁,用筷子夹起放在鼻间轻轻嗅了一下,自嘲的咬了一口,勉强勾起嘴角看着韩烁。
“韩烁”,陈芊芊示意侍从添茶倒水,用茶香冲淡嘴里的腻味,“红烧肉就别吃了,小厨房做的不如梓锐,想吃的话改天让你尝尝他的手艺。”
韩烁看她只吃了一口,心中想着自己的计划,随口应着,又用勺子剜起一口菜,送到陈芊芊嘴边,催促道,“再尝尝这个佛手豆腐,是玄虎城的特色菜。”
陈芊芊不再言语,顺从的吃下去,陈芊芊心想,味道不错,清爽甘甜,如果没毒,就更完美了。
陈芊芊来者不拒,一口一口的吃下韩烁夹的菜,眸子一点点的变得黯淡,结上一层薄薄的冰,冷得透骨。
韩烁突然有种心悸的感觉,自我劝说着陈芊芊今日所食的份量足够,便不再夹菜。
陈芊芊见韩烁不再夹菜,便将剩下没夹过的菜都试了一遍,包括桌面上摆放着的榴莲酥等各类糕点。
陈芊芊随手拿起一块榴莲酥,眼神止住梓锐想要上前的脚步,轻轻咬了一口,像是漫不经心的随手一指,“佛手豆腐,翠竹报春,玲珑玉心,这几样都不如梓锐做的好吃,就别吃了吧!”
陈芊芊所指出的菜,皆有毒。
原来,她知道菜里有毒。
可她,还是吃下了饭菜。
韩烁胸中郁闷,像是有一团烈火灼烧,突然萌生了一种迫切的欲望想要问清楚,可是他没有问。
他的立场,他的目的,都不会因为他此刻的异常而终止,他,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陈芊芊那里知道他心中所想,一顿饭,鸿门宴,若非她前些年病重幸得师傅救治,因祸得福,百毒不侵,恐怕过几日她的牌位就可以摆在宗庙祠堂了!
用餐完毕,陈芊芊牙齿狠狠的咬向舌尖,抑制住浑身的痒意,用帕巾浸水轻轻擦拭泛起红点的手指,唤着梓锐,低声吩咐,“刚刚我说的那几道菜,吩咐厨房不要倒入泔水”,陈芊芊颦眉思索,以防有人误食,要妥善处理,“罢了,你亲自监督处理。”
梓锐跟随陈芊芊多年,自然知晓其中深意,陈芊芊要隐晦的将此事揭过,却又担心一些偷奸耍滑之人误食丧命。
梓锐领命退去,陈芊芊独留一酒壶,酒香醇厚,仰头痛饮,任由酒水沿着脖颈流下,身上似乎也没那么痒了。
韩烁离开时回头看见阳光洒向凉亭,陈芊芊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其中,烈日,红衣,美酒。
浓墨重彩,却也遮不住那人浑身落寞,满怀悲寂。
韩烁不自觉的停住脚步,下意识的想要驱散那片阴霾,脚步一顿,便要往凉亭方向走去。
白芨正在韩烁身后,恰恰好挡住他的路,轻唤“少君”,韩烁停住脚步。
恰在此时,砰地一声,陈芊芊竟直直的摔倒在地。
韩烁当即推开白芨,急忙扶起陈芊芊,见她脖间慢慢泛起红点,像是要蔓延至全身一般。
“少君,侍魂散可没这症状,而且见效也没这么快啊!”,白芨也被眼前的景象给吓懵了,看着神色莫测的韩烁试探道,“难道还有人要谋害三公主?”
“还愣在这儿干嘛,快去请大夫,她要是现在出了事,你我都逃不了干系!”,韩烁厉声喝道。
说话间,一个小厮慌慌张张颤颤巍巍的上前,将鼻烟壶和轻纱双手呈上,声音颤抖,“梓锐大人吩咐奴将此物给三公主送来”。
韩烁接过小厮手中的鼻烟壶,揭开便是一股刺激性的味道直冲鼻间,像是绿色的药汁,他皱着眉头试探性的将鼻烟壶放在陈芊芊的鼻尖,一只手在旁边轻轻的挥散着,让气味得以闯进陈芊芊的鼻息间。
猛地一阵强烈的刺激的气味,直冲脑海,心神清明,陈芊芊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被韩烁抱在怀里,拍了拍韩烁抱紧自己的胳膊,示意他放开。
反被他横抱着站起来,陈芊芊反应极快的从他怀里跳下去,“无碍,旧疾罢了”,将从小厮手里拿来的轻纱遮住面容,走出凉亭时顿了顿脚步,“侍魂散,与我无用,别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