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带着白檀游历夷陵的第三日,云梦莲花坞迎来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江澄立在坞口的廊下,身着紫黑相间的校服,腰间紫电随雨声轻轻晃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的云纹。雨丝打湿了青石板路,倒映着莲花坞的青瓦白墙,远处的荷塘被雨雾笼罩,荷叶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荷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
“宗主,白宗主的船快到了。”弟子快步来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江澄“嗯”了一声,眉头微蹙,看似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目光却不自觉望向渡口的方向。不多时,一叶扁舟冲破雨雾,缓缓靠岸,船头立着的女子一身素衣,一头白发在雨雾中泛着柔和的银光,腰间清平剑穗随船身轻摇,正是从夷陵归来的白檀。
魏无羡撑着油纸伞,护在白檀身侧,远远便扬声笑道:“江澄!我们回来啦!快让人备些热酒,夷陵的风可凉得很!”
白檀抬眸望见廊下的江澄,眼中泛起浅笑,抬手轻摇知乐银扇,扇风卷着雨丝的清润,迎了上去:“江宗主,又见面了。”
江澄的目光掠过她被雨雾沾湿的白发,喉结微动,语气依旧生硬:“磨蹭这么久,还以为你要跟着魏无羡浪迹天涯了。”话虽如此,却侧身让开道路,“进来吧,雨大,别淋着。”
众人走进坞内,弟子早已备好热姜茶与干净的帕子。白檀接过帕子擦拭鬓边的湿发,白发沾了水汽,更显柔润。江澄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目光却总在她身上流连,见她指尖微凉,便不动声色地让弟子添了一盆炭火,放在她手边。
“檀儿,你尝尝这个。”魏无羡拿起一块荷花酥,递到白檀面前,“阿离做的,你当年最爱吃的。”
白檀刚要伸手去接,江澄却先一步夺过,丢回盘中:“洗手了吗就给人递吃的?脏死了。”他说着,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荷花酥,别扭地递到她面前,“吃这个,刚拿的,没沾过手。”
白檀忍着笑意接过,咬了一口,清甜的荷香在口中化开,带着熟悉的暖意:“多谢,很好吃。”
这声“多谢”让江澄耳尖微红,他别过脸,假装喝茶,掩饰着心中的慌乱。一旁的温宁看得真切,腼腆地低下头,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魏无羡则挑眉打趣:“江澄,你这别扭性子,也就檀儿能忍得了你。”
“要你管!”江澄瞪了他一眼,却没再反驳。
雨势渐歇时,金凌、蓝思追与蓝景仪从外面夜猎归来。三人一身风尘,却精神抖擞,见白檀在坞内,纷纷走上前来见礼。
“白檀姐姐!”蓝景仪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她的白发上,眼中满是敬佩,“我们此次夜猎遇到了一只百年凶煞,多亏了你之前教我的灵力调和之法,才顺利解决!”
蓝思追温声道:“白檀仙子,此次归来,想向你请教一下清心术的进阶法门,不知你是否有空?”
金凌也走上前,神色诚恳:“白檀姐姐,我在夜猎时遇到了一些戾气较重的邪祟,紫电虽能制服,却难以彻底清除,你当年教我的净化之术,我总觉得还差些火候。”
白檀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点头:“自然有空。你们随我来,我慢慢教你们。”
江澄坐在一旁,看着白檀耐心指导小辈们修行,白发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眉眼间满是温柔。他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当年大战时,她也是这样,一边护着众人,一边耐心传授他们自保之法;想起她曾执清平剑,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想起她曾说,云梦的荷花是世间最美的景致。
这些记忆虽不完整,却如烙印般刻在心底,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想护着她,哪怕嘴上从不肯承认。
夜色渐深,小辈们各自回去修行,坞内渐渐安静下来。江澄见白檀独自一人站在荷塘边,望着水中的月影发呆,便悄悄走上前去,手中拿着一件素色披风。
“夜里风凉,披上。”他将披风递到她面前,语气依旧生硬,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白檀回头,见他站在月光下,紫袍被晚风轻扬,神色虽冷淡,眼底却带着担忧,心中一暖:“多谢江宗主。”她接过披风披上,暖意顺着肩头蔓延至全身。
江澄望着她的白发,喉结微动,犹豫了许久,才低声开口:“檀儿,你的头发……”
“是当年清除记忆时留下的印记。”白檀抬手拂过鬓边的白发,笑容清浅,“不过也好,算是个念想。”
江澄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了许多:“我记得……一些片段。你曾为了护我,耗尽灵力,头发也是那时候开始变白的吧?”他的记忆虽被清除,却总有一些深刻的瞬间无法忘记,那些关于她的守护与付出,早已刻进骨血。
白檀心中一震,没想到他竟记得这些。她望着江澄眼中的真挚与担忧,轻声道:“都过去了。如今大家都好好的,便是最好的结果。”
“不好。”江澄忽然开口,语气坚定,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直白,“当年我没能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如今,我想护着你。”
他说着,抬手想去触碰她的白发,却又在半空停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白檀望着他笨拙却真诚的模样,心中的暖意愈发浓烈。她知道江澄的性子,向来别扭,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鼓足了勇气。
“江澄,”她轻声唤他的名字,眼中泛起湿润,“其实我也记得,那些你默默守护的日子。你虽嘴上不说,却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为我准备云梦的莲子,为我打理好住处,为我挡下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江澄的耳尖瞬间泛红,别过脸,却悄悄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坚定的力量,仿佛在诉说着他的决心。“檀儿,”他低声道,“留在莲花坞吧。这里有你的亲人,有你的朋友,有你喜欢的荷花。我会护着你,护着莲花坞,护着你想要的平安顺遂。”
白檀望着他眼中的坚定与真诚,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的防线渐渐崩塌。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白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眼眶与微微上扬的嘴角:“好。”
简单一个字,让江澄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眼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
“真的。”白檀笑着点头,“莲花坞的荷花这么美,我想多看看。”
月光洒在荷塘上,泛着粼粼波光。两人并肩站在荷塘边,手牵手,心照不宣。江澄的别扭与冷淡,在她面前渐渐消融,只剩下满心的温柔与坚定;白檀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与荷塘的月色相映,构成了最温柔的画面。
远处的亭子里,魏无羡与温宁望着这一幕,相视而笑。魏无羡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没想到江澄这木头,也有开窍的一天。”
温宁腼腆地笑了笑:“白宗主能留在莲花坞,真好。”
江澄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却没有松开白檀的手。白檀望着他略显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与荷塘的蛙鸣、晚风的轻吟交织在一起,成了莲花坞最温暖的夜色。
莲坞风暖,岁月静好。江澄用他别扭却深情的方式,守护着他心中的姑娘;白檀也在这熟悉的荷花香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稳与幸福。往后岁岁年年,他们将在这云梦水乡,相伴相守,把那些忘记的时光,都变成彼此心中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