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起霜华，各念卿安

云深不知处的书卷香与檀香日日缠绕，蓝曦臣处理完仙门盟会的卷宗，指尖抚过案头一枚温润的白玉佩——这玉佩并非姑苏特产，玉质通透，隐隐泛着极淡的灵气，是那日他从乱葬岗归来后，莫名出现在袖中的。他总觉得这玉佩与某个人有关，却想不起具体的缘由。

晨起抚琴时，《清心音》的调子常会不自觉拐向一段陌生的旋律，清柔婉转，带着几分淡淡的怅惘。他坐在雅室的窗前，望着庭院里的修竹，脑海中偶尔会闪过一抹霜白的身影，立在云雾缭绕的山巅，身姿纤瘦却挺拔，那双眼睛里盛着星辰大海，让他心头泛起莫名的暖意与牵挂。

他曾问过忘机，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忘机沉默着点头，眼底的执念让他了然。蓝曦臣便时常借着处理仙门事务的由头，走访各世家，并非为了什么要事，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或许能在某个角落，遇见那个让他心头萦绕着熟悉感的白发姑娘。

那日在云梦与江厌离夫妇闲谈，说起近来总有些模糊的念想，江厌离笑着说“像是忘了一位救命恩人”，蓝曦臣心中一动，愈发笃定那抹白发身影，定是曾为他们挡去过灭顶之灾的人。他将那枚白玉佩取出，递给江厌离看，江厌离摩挲着玉佩，忽然轻声道：“这玉的触感，让我想起一双温柔的手。”

蓝曦臣将玉佩收好，眼底的牵挂更甚。他知道，无论记忆被抹去多少，那份藏在心底的感恩与惦念，总会指引着他们，终有一日与那人重逢。

莲花坞的莲香里，添了几分甜糯的糕点香。江厌离系着素色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案板上摆着刚揉好的面团，准备做金凌最爱的莲藕排骨汤和桂花糕。金子轩站在一旁，帮她递着调料，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嘴角噙着笑意，只是偶尔会在她转身时，忽然失神。

江厌离的指尖划过瓷碗边缘，脑海里总会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火光冲天的夜里，一双纤细的手将她护在身后，那头乌亮的发在火光中格外耀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一句温和的“江姑娘，莫怕”。她想不起那人的模样，却每次想起这画面，都会心头一暖，眼眶发热。

“阿离，发什么呆呢？”金子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眼底也带着几分怅然，“我刚才忽然想起，好像有位姑娘，曾在危急关头救过我们，只是怎么也想不起她的样子，只记得她头发是白或是黑的，很瘦。”

江厌离抬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惊喜与释然：“我也记得！她的手很温柔，护着我的时候，让我觉得特别安心。”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牵挂。

后来金凌缠着要听故事，江厌离便会给他讲“一位仙子”的传说，说仙子温柔善良，救了很多人，让他们能一家团圆。金子轩则会在每次出门夜猎前，多备一份疗伤的丹药和平安符，他总觉得，或许在路上能遇到那位姑娘，把这些东西交给她，算是一点微薄的谢意。

那日江厌离做了一篮桂花糕，特意留出一小份，用干净的油纸包好，放在窗边晾干。金子轩见状，轻声问：“这是……”“我总觉得，那位仙子会喜欢桂花糕的味道，”江厌离笑着说，“说不定哪日她路过莲花坞，就能尝到了。”风拂过窗棂，带着桂花糕的甜香，像是在传递这份跨越记忆的惦念。

清河聂氏的石堡不再有压抑的怨气，聂明玦每日在演武场练剑，刚劲的剑气劈开空气，却再无往日的暴戾。他握着霸下的手沉稳有力，只是每次练到尽兴时，总会忽然停下，望着远方的天际，脑海里闪过一抹素白的身影。

那人立在他床前，指尖泛着柔和的灵光，驱散了他体内的凶戾，让他从无边的黑暗中醒来。他忘了那人为何要救他，忘了过往的恩怨纠葛，却深深记得那份重生的暖意，记得那头霜白的发，纤瘦却坚定的身影，让他心底生出由衷的敬畏与感恩。

聂怀桑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未画完的扇面，却没了往日的嬉闹，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他总觉得，兄长能平安归来，宗门能恢复安宁，都离不开那位姑娘的功劳。他的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个画面：那位姑娘站在聂氏祠堂前，对他说“聂二公子，往后可得好好护着兄长”，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兄长身后的纨绔子弟，开始学着打理宗门事务，学着练剑，只是闲暇时，依旧会画扇面，扇面上总少不了一抹霜白的身影，立在青山之间，虽然模糊，却让他心头安定。

“兄长，”聂怀桑拿着刚画好的扇面，走到聂明玦身边，“你说，那位救了你的白发仙子，现在在哪里？”聂明玦收回目光，看着扇面上的身影，沉声道：“无论她在哪里，我们都该记着这份恩情。”

后来，聂明玦下令，清河聂氏弟子凡外出历练，若遇白发素衣的姑娘，需以礼相待，倾力相助。聂怀桑则带着自己画的扇面，走遍了周边的城镇，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她，却只想告诉她：“仙子，谢谢你让我兄长活了过来，让聂氏重归安宁。”

金麟台的桂花又开了，金光瑶牵着金凌的手，走在桂花巷里，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香气袭人。金凌仰着头，看着漫天的桂花雨，忽然说：“小叔叔，我好像闻到过和这不一样的香气，是那位白发姐姐身上的，很清很柔。”

金光瑶停下脚步，摸了摸他的头，眼底的眷恋愈发浓厚。他想起那日在金麟台的大殿上，那位白发姑娘用自身灵元抹去所有人的痛苦记忆，护着金凌不受伤害。他忘了自己曾有过的阴谋诡计，忘了那些不堪的过往，却始终记得那人看向金凌时温柔的眼神，记得那份不求回报的善意。

他在金麟台的西侧，特意开辟了一处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桌上总放着一壶温茶和一碟桂花糕。他总觉得，那位姑娘或许会来，来了便能在这里歇歇脚，喝杯热茶。

金凌拉着金光瑶的衣袖，指着不远处一位路过的白发嬷嬷，眼睛一亮，正要跑过去，却被金光瑶轻轻拉住。“阿凌，那不是她，”金光瑶轻声说，“我们要找的姐姐，她的眼睛里有光，像星星一样。”

金凌似懂非懂地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朝着嬷嬷的方向望了望，心里的亲近感依旧强烈。他从腰间取下自己做的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小叔叔，等我们找到姐姐，我要把这个送给她，保佑她永远平安。”

金光瑶看着他纯真的脸庞，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他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惦念，会像金麟台的桂花一样，年年岁岁，从未消散。而他们，也总会在某一天，再次遇见那位白发姑娘，对她说一声迟来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