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检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沙洲白石,草木伶仃,一湾清溪旁倚坐着眉眼含笑的绯衣少年。
那是刚入中学的一段时间,一切的青春美好都沉浸在无边的岁月里。
何楚健认识张涵的时候,也正是初一,那时的他,生的清纯,瘦瘦高高的个子,几分凉薄,几分悲狂。但骨子里的活泼是改变不了的,一头微微有些凌乱的碎发,帅气的脸棱廓分明,让人移不开眼,笑容是暖暖的,大而灿烂,就像,就像是那轮暖阳的化身,满满的都是阳光的味道,不然也不会在刚开始就摊上这么大一件事儿了。
老师第一次换同桌,木质红刻的书桌旁,何楚健转过头去,本想以友好的姿态和他的新同桌打个招呼。却不成想,旁边的他早已睡熟,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个毛绒的脑袋,与交叉在桌上纤细的胳膊。
这个同桌,可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
教室的一角只剩下绵延的呼吸声,后方开了一盏灯,光映着他的脸,那是他第一次这样仔细的看张涵,从头发到手腕,到粉玉雕琢的脸。缅甸着的,熟睡中的他看上去很可爱。
刺耳的上课铃打响过后,张涵才悠悠转醒,只不过眼中透露的却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欢乐, 并没有多少阳光,而是像个无底黑洞般,那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深渊沼泽,觉得很可怖。
“同桌,你……” 那时,正值九月,校园里金桂飘香,何楚健在城市南方的一所不知名的中学就读,从小就练成的温润性子,带着一丝清纯,和在桂花香里,软软的。
张涵扭过头去,打断了他的问候。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米八左右,眼眸如墨,薄唇微抿,面容如冰,穿着一身如墨的衬衣,左胸位置绣着一个蓝紫色的校徽。
声音是阴郁着的:“你刚刚是在叫谁?”
面对如此硬生生且刻板的质问,恐怕没有人会不害怕吧?
何楚健在刚进入初中生活时同所有人一样,看一切都很有新鲜感。对于第一次发生的事故也没什么经验去处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我……我在叫你呀,怎么了吗?”面对这突乎其来且不可思议的针对,何楚健在心里嘲笑了一把自己的敏感——还不至于刚开学就对自己产生敌意吧。
就在何楚健暗暗嘲笑自己,且小心翼翼解释的同时,便见身旁一只细弱的手臂从眼前略过,速度很快,张涵黑着脸站起身来,准确无误的握在了何楚健的手腕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掐的很紧。
“唔……放手,放手……疼!”一阵哀嚎声后,原本洁白无瑕的手腕上立刻留下了清晰的抓痕。
何楚健直接被张涵从椅子摁到了地上,蜷缩在班级一角,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抹温柔,爆炸性的响声贯彻全班。
“你疯了吗?!”这是何楚健在那场事发后,边揉手腕,边对张涵说的一句话。
看着面前那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少年,乌黑的眸子,倏的笼上层嗜血的寒意,仿若神魔降世一般,一双冰眸轻盈贯入人心,刺透心底最柔弱,舞衣的角落,何楚健抑制住了心中想把桌上的文具盒直接拿上来砸在他脸上的冲动。
全班,静悄悄的,连风儿刮过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何楚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摆正早已翻倒的椅子,凝视着面前这个不发一语,气质阴柔的少年。
“刚开学就这么欺负我,很有意思吗?”
随即何楚健就感到了一阵来自死亡的凝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今生今世可能都不想再体验一遍了,就像是在了无人迹的海底,被鲨鱼幽暗的眼睛在背后盯上一样。
太可怕了。
在张涵回到座位上的那一刻,何楚健听到了一声来自身旁轻微且不屑的“哼”。
那声音并不是很大,但也不至于小的没有人听见。只是在如此寂静的班级中,这声音……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道道凝视且同情的目光落在何楚健身上,来自于不同的学生,以及不同的人。
张涵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无疑是讨打。换作过去的何楚健,定会让他体验一次挨揍的滋味。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何楚建是一个来自异地的初中生,在这样一个陌生且不熟悉的班级里,内心无疑是自卑的。此时此刻怕是连上前阻拦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简单的垂下眼去,将一切委屈与泪水都敛进了如墨的眸中。
三千大世界,十万法天地,无数的苦行者甚至于高高在上的学神都在寻找着无羁的力量,生命的尽头便是毁灭,毁灭的尽头亦是重生,即使他们也无法堪破生死,做到永生不灭,生命与死亡的结合是否会创造永恒的奇迹?
谁也不知。
上课时,过道里的灯坏了,显得有点阴暗,讲台前老师的话语显得絮絮叨叨,一道再普通不过的题也能翻来覆去写满一个黑板,身边尽是些无趣的沙沙声,张涵望向窗外,耳麦与手机相连,播放着不为人知的新奇音乐。
教室后排,何楚键坐的端正,突然一个奇怪的想法出现在他的思想里,一惊,手中的奶茶啪地落在地上。
“张涵,起来答题!”数学老师立着眉,不悦的用教鞭点了点那块82年的黑板,激起一阵粉尘。
“是……”
张涵抬起脸,薄唇微起,脸上是触目可及的不屑:“我不知道。”好吧,他承认,他是不愿回答,他怕它扰了他清净。
数学老师一脸的不可置信,那个遥不可及的年级第一竟然连这么简单的基础题都不会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
话未说完,手机上的耳麦已经无声的扯掉。想都不用想,那一定是何楚键的打击报复。
“遇婵娟水云间,一往情深醉心甜,生华丽人佳红颜,一心相爱痴心绵,世间逍遥比翼翩......”艾辰绵绵的嗓音倾泻而出,漾在微风里,霎时动听。
几秒钟后,数学老师只得在全班的注目下无奈摆了摆手:“张涵,你......先坐下吧,下次记得要认真听课。”
这换来的,却是何楚键的不可置信。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俊美突出的五官,给他的阳光中加上了一丝不羁。
何楚键吗?就是那个刚开学就惹事的家伙?张涵勾了勾唇,一双丹凤眼微眯,漆黑的眸子里似被蒙上一层水雾,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朦朦胧胧的,慵懒的坐在那,让人感到一丝丝危险的气息。俊魅孤傲的脸庞,冬夜寒星的瞳眸,冰冷明澈中略带柔情的眼神,透出一股不可抗拒的贵族骄傲气息。再加上一头长长的的黑发飘拂在他的脸庞,反射着太阳的光滑,仿佛发稍间微微泛着金黄的光泽,浑不似真人。
却像是个心狠手辣的恶魔。
课间,何楚键被摔进一个灰暗的走廊转角处,毫无防备的双手被钳住,张涵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掐扭,仿佛要把压抑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似的疯狂。他的手扯开了何楚键的衣领,他刚刚感到一丝凉意,立刻被他的手砸了一拳,似是在恶狼口中的羔羊,毫无反击之力。
何楚键还来不及反应,就陷入这措手不及的乱斗中,蜷缩在墙角的他,不由得双手紧紧护住头,在全身的颤抖中痛呼出声,潮湿的空气中浮动着丝丝怒气。
“张涵......住手!”
他的动作一滞,停住了冷俊孤傲的脸庞,子夜寒星的眼眸,表面上温婉平静,背后却藏着倔强,甚至隐隐夹杂着淡淡的忧郁,冰冷明澈中略带温柔的眼神,仿佛是一个意大利博物馆的艺术品,让看见的人为之一醉,久久都无法再移开视线。
良久,何楚键才在浑浑噩噩听到他喑哑的声音:“好自为之。”
什么意思?
“张涵......你.......为什么?”
沉默,然后他猛地踹开他,漂亮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孤傲和恼怒,冷冷地清醒地说:“我是疯了,仅此而已。”
“何楚键,希望下次,你别再惹我。”
张涵转身突然消失,如同他突然的出现。若不是全身被打的刺痛,何楚键甚至会觉得这是一场荒谬的梦。
披上狼狈的外套,何楚键踉踉跄跄的扶着墙壁,回到教室却在门口傻站着。要不是上课铃突然响起,他还不知道要站多久。
所幸,张涵打的地方都被宽大的外套罩住了,同学们并没有人觉得异样。
面如冠玉,却有着一双子夜寒星一般的黑眸,何楚键颤抖着裹了裹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