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夏天,小鱼的座位刚好在西斜窗户旁。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晒在桌子上,课本摊开,她眯起眼,凝望着被反光的白纸铅字。
大学的座位不是固定的,而前100个座位只有40个学生听课,大家都挑阴凉舒适的地方,只有她独自在空荡荡的两行靠窗位置,依恋那焦躁的阳光。
当教授放出最后一张幻灯片,跳出醒目的4个字,谢谢大家,早就收拾好课本的同学,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迫不及待地冲向饭堂。
教室霎时安静,只剩下他慢慢悠悠的收拾东西,舒汐跨着大头娃娃的背包向他走去,顶了两个黑眼圈,一看就知道严重睡眠不足,像活的恐怖片里的幽怨女鬼。
小鱼,还要去打工呀?舒汐有气无力的问。
啊,时间耽搁不少了,那她得加紧速度。
唉……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班同学。相聚在一起的时间却很少,她怀念起高中穿的校服手挽着手像对双子儿的日子,她望着阳光下皮肤被晒的通红的小鱼,没有思索,一句话顺溜的滑出来,为什么坐的那么显眼的地方,他都不敢跟你坐一起了,因为不能打瞌睡。
空气变得十分闷窒,小鱼大脑想缺氧似的忘了要拿什么东西,手放在包包边缘停顿了半响,眼睛变得很迷蒙,他想多晒太阳,紫外线能消毒。
少来了,紫外线还能致癌呢,你那点心思盲得都看得出来,舒汐打着哈欠,依然说着没心没肺,不是分手了吗?还指望他来找你。
说什么呢?她撇进的书包里的单车钥匙暗,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没有那么狼狈,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失恋会使人沮丧,应该没有,她还清醒着。
舒汐耸耸肩,就当她什么也没说,那块玻璃窗比任何一块都干净的透明,但还是隔着外面的风景。
两个人结伴走出了校园。小鱼推着单车,她们就这样有一样说一样的聊着,昨天那肥皂剧的女主角如何创作新作,新上演的电影又是某歌星自编自导自演,舒汐依旧在抱怨着昨天被某某男生三更半夜发消息而不能彻底眠,小鱼则笑她不关手机睡着辐射会有多危险。住校外的人很多,他们就是其中两个,不用担心宿管查房,不会担心11点断电而不能上网,更不用挤在那一桌一米宽的床。
小鱼看了看手表,时间真的不早,虽然店里的老板娘宽宏大量,但迟到他心里不踏实,就在路上和舒汐分手。
锁好车,小鱼快步向店里跑去,老板娘抱着刚刚满月的儿子坐在门口散步。
林姐不好意思,来晚了,她立刻从柜台在记录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姐笑容亲和的散发刚为人母的喜悦,没事,今天不是很忙,你可以早点回去,说完就拨了一通电话。
诶,翻开单剧本迅速的浏览一遍……
片刻,林姐的丈夫开车来接她,小鱼目送她走后,打起精神,思考着今天晚上该做什么菜,她把头发绑起来,戴着黑眼圈,这样她看起来会成熟点。
原来如此,是这家店的名字,专卖情侣装饰首饰,门牌是用五彩缤纷的贝壳砌成大字,是林姐亲手做的。她在某家外企部门经理,在学校旁开了这家店,并不是为了营利,而是纪念她和丈夫在这所学校的学生时代,一种平淡的浪漫,这所学校很庞大,有某某大学,某某大学附属小学,附属中学,奇妙的缘分让他们的手从小学牵到大学,再牵进婚礼殿堂。
时钟敲响5:30,中学生也下课了。
情侣首饰店,她本以为是吸引大学生的,事实上客人以中学生居多。
近来三个女生,整齐的白衬衫,头发不长却高,高扎起,别起很多闪闪发亮的水晶发夹,好像现在的小姑娘很喜欢这么打扮。
随便看看,小鱼笑脸盈盈的。
他们隔着玻璃橱窗,眼神里有一种憧憬和梦幻,但看到标价时,脸上更有难掩的失望,好贵哦!中间的女孩喃喃的说了句,她的气息喷在玻璃上,凝视着白色的薄物,就是那么一瞬间,小后的心里一窒,被像被海水压迫的心脏,发出了闷声和挣扎。
玻璃橱窗里的凝视确实比较贵,但很精致。
女孩将目光转移到架上的一对毛绒小猪。
好可爱啊!愉悦的惊叹自她们的口中发出。
她们推了推眼镜,嗯,昨天刚到货的。送人最合适了!而且可以录音,想说什么话都可以录下来,对方听到,就会明白你的心意了,女孩连连点头,抱着一对就来到了收银台付钱。
她们走后,小鱼拿着两对新的小猪,一对放回了原位,另一对握在手里。她将小猪粉红色的脸蛋贴在一起,小猪被挤得很古怪,但幸福的笑客依然挂在脸上。
咕咚。
墙上的倒挂月亮上的猴子发出叫声,又有客人光临。
随便看看!她们准备推荐手里的东西,但看到来人后,话又咽回嘴里。
依然是那位女孩,面容姣好,bhugimt。娃娃裙衬出着她修长的白晳的小腿,是大三学生的人依晴,有校园公主之名,只是她为什么来到这种地方?
她挂在橱窗旁,小鱼从未与她距离那么近,她的睫毛很密很长,像一把扇子覆在钻石般的眼睛上,皮肤仿佛透明的,找不出一点瑕疵,一股天然而又清雅的香水味弥漫着本来就不大的店铺。
拿这个让我看看,依晴玉手一指,指着那对水星手链。
小鱼伸手进去拿。
不是这个,是旁边的钻石,命令式的口吻。
白金对戒,没有镶钻石,不是很显眼,但就有那么一瞬间,耀眼的动人的浪漫,环环相扣,心心相印,上面的复古镂空花纹,仔细看会像微型的锁链
黑白框镜流露出的淡淡的缱绻目光,稍显即逝,小鱼,依然是讨好式的说话,你可有眼光了,这对戒指站在你手上,你男朋友肯定会牵着你的手不肯放。
啊,就是这对吧,依晴很爽快,笑容明媚。
小鱼将戒指细致的装进了礼盒,最后一次体会它光滑冰凉的触感,公路驰骋而来的车辆卷起阵风。以致门边的门铃都晃荡出清脆响声。她会以为还有客人进来,经常不经意的用余光注意宽窄的马路。
是刷卡还是付现金?
她还没说完,7张鲜艳的100元扔在柜台上,从不建议客人的态度,从不介意客人的态度,但依晴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会让她感到庆幸,是700元纸币而不是7000个一毛的硬币,还砸死她。
他想找两块一元钱,戒指的价格是698。
不用找了,依睛将礼盒塞进手袋,匆匆地走出店铺。
又是一阵轻柔的风,伴随风铃的舞蹈。
此刻确实有一辆车缓缓靠近公路旁,丝绸银的雅阁房车,驾驶位的遮阳玻璃放下,夕阳之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只看见侧脸的线条。和梦中勾勒过的线条几乎一样,他打开车门,就像英国绅士搂着依晴的肩膀。
关门的声音闷声而短促。将小鱼脑海中装回忆的瓶瓶罐罐摔到了一地,话语容貌碎裂成为片段。
雅格房车驶远了,小鱼想在存货架中找件更精致的东西填补橱窗里的空虚,最后才发现失去的东西找不目替代品。
7点的傍晚,密集的住宅有稀稀松松的亮光,鱼安安搬进了一张塑料凳的阳台,站在上面探出就可以见到楼下的歪歪扭扭的巷子。
这栋接近危楼的建筑,她这么做其实很吓人。
叮铃铃……
熟悉的单车铃声,在某条巷子的转弯处出现小鱼的声音。
姐姐,鱼安安挥动小手,毫不吝啬地扯开他的大嗓门,小鱼锁好单车,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登上楼梯。
鱼安安早就敞开大门的迎接她的归来。
小鬼!饿了吧,她笑着,脸上有着歉意,家里不是有饼干吗?你没吃呀?
昨天就吃完了啊,安安扭开电视机,忠实穷追7:00的晚餐剧场。
他打开冰箱,确实空荡荡的只剩躯壳,就把刚买的东西通通塞进去。
蒸肉丸,炒蛋,白菜汤,不知道什么时候。习惯了油煎的哧哧声。即使溅到手上,也不会痛的跳起来。放在水龙头下洗,几天后脱皮又恢复了原样。
这只手要经常干活,确实不适合戴戒指。
晚上检查安安的作业,在家长签名的那一栏,执笔挥写鱼双双。
成熟俊秀的字体,难怪安安说每次学校交换作业批改的时候,都会参加她姐姐的签名很好看,小学生居然会比较这个。
2房1厅的单位,她和妹妹睡在一起,望窗外望去。几盏路灯因为电压不足阴暗不定,没有市区的喧闹繁华,没有郊区的逆光美景,只有几间参差不齐的平房,还有因为投资商资金不够而只建了一半的工地。角落的垃圾不时有流浪汉经过,捡到几个空瓶子就会如获至宝,隔栋的那户人家又传出了骇人的嚣张和麻将的冲撞声。小鱼将窗户关严实,开风扇对已经睡熟的安安。
打开电脑舒适的头像永远是亮的
就在日记文档上敲出了几个字,今天终于舒了口气。送走了戒指,好像积压的尾货终于脱了手……
舒汐的信息出其不意的弹开,大忙人,终于上线了。
我今天好想见到他……和依晴师姐一起。小鱼按下苦脸的表情,周遭的气氛好像频繁降低。
此时呼吸比任何时候都费劲
谁,魏之臣?
嗯!
你还稀罕他啊,公交一天能撞死。几个。
很烂的对白,舒为却经常挂在嘴里,小鱼觉得那些待在她身边的男人会很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