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

“根据监控显示，在昨晚x时x分，你离开公司，在前行的路上遇见了林雪琴女士。”

警局内。稍微调整了一下台灯的位置后，警察翻动着记录所用的笔记本，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电脑后道。

“受害者林雪琴女士经监控显示在那里已经站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她是在等你？”

“是的。”

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墨林深把手搭在略显冰凉的座位把手上，目光不自主看了一眼关闭的门，回答道。

程小时在外面。

据说是记录过程外人不允许旁听，所以警官将他挡在了外面。现在这个用来例行询问的房间内只坐了她，那个接待她过来的警察和一名站在一边的女警。

房间样式普通，和一般的办公室大差不差。但或许是因为这是在警局，墨林深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紧张的难受。

“方便说一下你们当时聊了些什么吗。”

随手从桌上的笔筒里捏出一支笔，警察问。

“……她跟我说有人在跟踪她，她不知道有几个人，但她怀疑他们想杀她。”

尽量回忆着昨晚的对话，墨林深回答道。

“她还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告诉我如果有别的疑惑可以去问程小时……就是外面的那位。”

“照片？”

这个词汇吸引了警察的注意。刷刷的书写声停止，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

“方便给我们看看吗。”

“可以的。”

并不是很难办到的要求。墨林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或许是太过紧张，她好几次都没成功用指纹解开屏幕锁。

点开相册调出图片。她原本想起身把手机递过去，那名女警却在这之前走了过来。

“给我就好了。”她笑了一下，接过手机。然后转身捏住手机走向那名警察。

“就是这张照片吗？”

接着手机盯着看了一会儿，警察问。

“是的，就是这张。”

“你知道这有什么意味吗？或者说她想通过这个告诉你一些什么？”

“不，我不是很清楚。”

“那么别的呢？关于林雪琴为什么要等你，以及她所说的被追杀的原因？”

“不……实际上我很多事都不太清楚。”

不清楚前因后果，不清楚一切的来源。虽然这些在之前已经开始慢慢有些眉目，但墨林深还是处于云里雾里之中。

警察显然对她的回答不是特别满意，但或许是觉得有总比没有好，他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而是换了些问题。

“你是林雪琴的同事？”

“是的。”

“你觉得林雪琴平时行为有什么异样，或者说她平时为人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结仇的人？”

结仇的仇家？

墨林深皱了皱眉。

“我和她确切来说平时交往不算多。”

“在我印象里她平时比较，独来独往？也没听同事谈起过与她有关的负面消息，她好像也没有什么结仇的人，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没有。”

而如果是异样的行为……

她回想起刘雯谈起的，林雪琴最近一直在让刘雯定期打印照片的事。

但考虑到刘雯本人的意愿，墨林深没选择将刘雯这个与林雪琴交往更为密切的人道出来。小心避开了这部分。

但是照片……

这个东西太敏感了。

提起照片，再联系林雪琴曾经去过照相馆发委托的事，墨林深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她总觉得林雪琴对于她死亡的这一天早有预料，打印的照片就是她留下的线索。

只是留给她与程小时他们的线索。

“那么她个人性格怎么样？会有什么不太好的倾向吗？”

稍微回过神，警察的提问依旧没有停止。

“不太好的倾向……？”

墨林深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一般而言，性格上不好的倾向大概率只能往性格缺陷上联想。

性格缺陷……

“应该是没有的。”她回答，“我和她为数不多的来往中并没有感觉到这一点……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啊，算是吧。”没有明确回答她的问题，警察含混过这个问题，停下笔，“照片我们先作为证物拷贝一份，你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手机。感谢配合。”

……没了？

突然的结束让墨林深有些茫然。

警察的问话简短，整个过程用时甚至不到半小时。如此迅速的问话让墨林深有些摸不着头脑，总感觉自己好像帮上了很多忙但又什么都没做。

她忍不住想，结束这么快不会也有她实际上真的不是很了解林雪琴的原因在吧。

“啊，对了。”

就在撑着把手站起身时，墨林深突然想起那场差点发生的车祸，动作硬生生顿在原地。

“有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我刚才在过马路时差点被人推倒发生车祸。”

这件事于林雪琴的死亡，墨林深总觉得是有些关联的。更别提它可能还预示着她自己的人身危险。现在刚好在警局，说出来应该也没什么坏处。

“你的意思是你差点被人谋杀？”

同样站起身的警察停在原地，皱眉重复了一遍她话语中的内容。

“是这样。而且我总觉得……”直觉这东西终究是有些不靠谱，说出口时墨林深自然地有些犹豫，“我总觉得昨天晚上的林雪琴状态变化很奇怪，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照片紧跟着也从她那里被撤回了。”

“你是说，你怀疑造成林雪琴死亡的罪魁祸首可能因为担心照片落入你手中盯上你对你造成了人身威胁？”

女警迅速的总结让墨林深噎了一下。

该说不愧是做警察的吗，总结话语的速度和理顺逻辑的速度都令人叹为观止。墨林深刚才还在纠结该怎么把自己的怀疑全盘托出，现在倒是没必要纠结这个。

“是这样。”她点头。

气氛一时有些静默。

像是在思考她话语中内容的可信度，两名警察时不时对视一眼。男警察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桌面上，有序的敲击声沉闷地回响。

“虽然你说的可能确实有道理，但小姐，直觉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

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有了定论，男警察慢悠悠地开口，随手将笔扔进笔筒。笔杆打在笔筒边缘发出响动。

“有关你说的车祸的事我们会展开调查，如果确实存在威胁我们会确保你的人身安全。但林雪琴的事，抱歉，你所言只能视作你的主观猜测，我们没办法作为证据。”

能够理解的决策。

别说是警察，就算是墨林深本人听见别人这么说也会觉得难以相信。换了个人，态度大转变，这些主观性太强的词汇用出来压根提不起什么可信度，更别提这东西听起来超乎常理。

“好的，麻烦你们了。”

按着扶手直起身，墨林深稍微弯下腰去鞠了个躬，道。

门外。

呆在警局里警察来来往往，每当有人经过时都会朝站在门口的程小时投去目光。久而久之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目光看向外头刻意不去注意他们。

墨林深进去大概不过二十分钟。

警局隔音效果比想象中好得多。站在外面基本什么都听不见。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些什么，只能靠在墙上双手抱臂默不作声地发着呆。

……有点尴尬。

放空大脑时脑海里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的回忆。就像现在，热闹的街景再度浮现出来，方才的对话再次回想在耳畔，人群中他没忍住对墨林深说的那句话此刻想起来居然多了几分肉麻。

我们还有以后，以后都是我们。

……当时大概是情绪上头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想来这句话真的怎么想怎么肉麻。他当时到底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程小时的表情变化了一瞬。

只是好在当时墨林深好像没怎么关注这些。不然现在他自己能给自己尴尬死。

至于林雪琴……

程小时此刻想起林雪琴，除了那次委托，唯二能想到的便是墨林深提起的照片。

照片。

如果要放在以前，这条线索在程小时看来怎么看怎么突兀。照片和她的死亡能有什么关系？更别提还是那么一张没头没尾的相片，文字和信息一概没有。

但如果是现在，提起照片，程小时能得出的答案唯有一个。

能力。

他和陆光的能力恰与照片相关。

再回想一下，林雪琴曾去过照相馆，她也在昨晚对墨林深提起过如果她想了解什么就去找他和陆光。程小时隐约觉得，那张照片可能本就不是什么传递给警方或是别的什么的线索，而是传递给他们的。

不知道墨林深出来后还有没有时间，到时候商量一下说不定可以把照片给陆光看一看。

他想。

“嗡嗡。”

口袋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思绪被震断，程小时眨了几下眼睛后回过神来，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

按亮屏幕，上面显示的是qq消息，发信者是乔苓。

‘你在警局？’

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乔苓问什么呢。”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消息，程小时上下划了划屏幕尝试刷新消息，圆形的标识旋转着，却再没有新东西弹出。

但他在这时想起了马路对面偶然一瞥时看见的不知真假的身影。

……不会吧。

他有些不太确定，目光却已经移向警局外。

外头昏暗一片，并没有建筑路灯的警局门口是与亮堂着的里头割裂开来的昏暗场景。程小时稍稍眯着眼仔细打量昏暗中的影子，再过了半刻后看见了从旁走出来的二人。

“……”

隔着警局的走廊，三个人遥遥相望，彼此之间相对无言。程小时的表情则是从疑惑变为了顿悟，最后变为了一言难尽。

手机再次震动。程小时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在那条信息之后，乔苓又跟了一句。

‘哦，你在。’

自问自答。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跟过来啊，不会刚才的事他们全都听见了吧。

声音再度回响。程小时几乎无法想象这些被他俩听见会发生些什么。他下意识想捂脸哀嚎，但一想到这是公共场合只能放弃。

‘你们跟过来干什么？？’

墨林深还在里面。程小时没选择从房间旁走开，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后控诉了回去。

‘哎呀这个……其实是偶然遇见，你相信吗。’

乔苓回复的很快。只是光是看内容就毫无可信度。

‘不信。’他冷漠回应。

‘啊呀这个待会再说啦。先说说别的，你们去警局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对面显然会比程小时更尴尬些。所以乔苓含混着打算先略过这个话题，提起了目前她与陆光比较担心的事。

‘出了点事。’思考着措辞，程小时回复，‘你们看了今天的新闻吗？新的袭击案件。’

‘啊？我还没看，我问问陆光。’

消息回复后乔苓就短暂的没有了来信。抬头去看后程小时可以看见警局外像是在交谈什么的二人。像是注意到了程小时的目光，乔苓往这边看过来，幅度很小的挥了挥手，做了个“要过来吗？”的口型。

他摇了摇头，往身后的房间指了指，示意自己在等人。

出来也能等吧。

弄不懂程小时在想些什么，乔苓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去管这个疑似会变成恋爱脑的家伙，掏出手机翻看着新闻。

‘你说林雪琴那条？’

过了一会儿，手机弹出消息。

‘林雪琴，我没记错的话她之前来过照相馆？是她认识的人吗。’

这个她无疑是指墨林深。

‘嗯，而且稍微有点关系，现在不好说清楚。你们来了也正好，我还有事要跟陆光说来着。’

程小时按下发送。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他下意识侧头看过去。

先出来的是那名男警察，他身后跟的是那名后来拿着笔记本进去的女警。墨林深跟在二者后头，程小时注意到她的手机正被女警拿在手中。

“结束了？”按灭手机随手将它塞进口袋里，程小时问。

“还要等一会儿。”走出那气氛略显严肃的办公室，墨林深终于松了口气。她稍微动了动因为长时间肌肉紧绷而有些酸疼的手臂，道，“手机被拿去取证了，她们说过会儿还我。”

“其他的还算顺利……大概。”

程小时点头表示了解。

“对了。”正好这时候墨林深出来，程小时干脆直接将他刚才联想到的事这时候跟她商量商量，“我刚才……”

话说了一半，他注意到了刚刚踏出去半步的男警察停了一下，回头看过来，目光有些若有所思。

不对，现在不能说。

程小时猛地反应过来，堪堪止住话头。

能力的事非必要时刻他们绝对保密。除非是像林雪琴墨林深那种需对方配合不得不说的情况，不然他们一般不会将这事提到明面上谈。

原因无他。超能力这种东西神奇又新鲜，没人能担保他们被发现拥有能力是件绝对有利的好事。所以能保密一次就保密一次。

而现在，身处人来人往的警局，提起能力绝对不是上上策。

“刚才怎么了？”

墨林深还没反应过来程小时想说些什么。只是看样子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才没有继续说下去。

“……刚才我在警局门口看见了乔苓和陆光。”稍微顿了顿，程小时转移开话题，“现在应该也在，他们好像是跟来的。”

……乔苓和陆光？跟来？

墨林深略微有些迟疑。

她本身与程小时熟络起来只是这么几天的事，除去陆光以外她也不是很了解程小时的朋友究竟有谁。不过她倒是依稀记得高中时听人提起过乔苓的名字，但记忆过于浅薄她也不太清楚。

听起来好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如果是这样……

她回想起自己一路而来又是抓袖子又是（虽然是意外）被人家抱在怀里的情景，再回想程小时方才提起的跟过来的朋友，整个人都有些爆炸。

然后现在，可能目睹了全程的人就在警局门口，可能就在自己身后往这边投来目光……

想躲起来了。

她有些欲哭无泪。

“你是程小时？”

男警察的声音传来。

稍微回过神来，墨林深发觉原本离去的男警又返回了来。女警则拿着手机先行一步。

他问话的对象是程小时。

“是……怎么了？”

他的问询来的突然，程小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墨林深小姐刚才提到，林雪琴昨晚对她说过，如果对她说的事还抱有别的疑惑，可以去问你。”

语速很快地问出问题，男警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探究。

“请问，程先生，你和林雪琴关系很熟络吗？”

“……不，确切来说我们只见过一次。”

没想到对方的问题目的性这么明确，程小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方才墨林深被问询时的感觉，真真是如坐过山车般七上八下。

“只见过一次她会说有疑惑就来找你吗？”警察明显不是很相信。

“如果要这么问，我实际上也不是很清楚林雪琴的意思。”

这句话并不假。

事实上，如果只是看表面，程小时真的不是很理解林雪琴这句话的意思。毕竟只见过一次是真，他压根不了解林雪琴事件的来龙去脉，又何谈别的。

但如果林雪琴的真正意思是让他们用能力探寻一切，就像那次委托一样，那就不一样了。

只是程小时没办法将这个原因说出来。

“……好的，我们会稍作调查。如有后续我们会拨打您的电话，方便留个电话吗？”

或许是意识到程小时所言非虚，男警察这次停顿的时间有些长。过了一会后他选择了结束这段问询，摸出胸口口袋放着的手机。

墨林深注意到以前没注意到的，男警胸口有一个不大的名牌，上面写的名字是林放。

程小时依言报了电话号码。

在记录完程小时的电话后，林放略一颔首，留下一句“感谢配合”后便重新转身离去。

第十八章 长存之诗（七）

第十八章长存之诗（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