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剧院附近的路都被封了，好在天色晚，雪又大，没人愿意出来走动，脚印和车辙被覆盖得完全，早已看不出方才的兵荒马乱。

韩野平日里浑不着调，办起事来却十分利索，很快，约莫五六人跑过来，都穿便衣。两三人过来处理尸体，两三人跟着韩野盘查剧院，剩一名戴着鸭舌帽的高大男人走到白起面前，刚要脱下帽子行礼，被后者用眼神制止。于是心领神会，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

方成团座，方成来晚了。

白起摆手示意不要客套，方成明白，索性也直奔主题。

方成我在路上看过韩副团长拿来的子弹了，应该是在北市买的。

他说完见白起似有不解，想到新团座才回恋语城不久，又解释道:

方成北市是恋语城北边一个最近新起来的黑市，听说货新又全。

白起你如何得知是在北市买的?

白起问。

方成团座有所不知，咸城的黑市虽然混乱，但总归还是有规矩。他们通常各自卖各自的，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方成说着举起子弹，

方成比如北市的货，都要印一个“北”字。

白起凑近看，果然，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北”字，拓印在子弹底部。

韩野明明是一群干着违法勾当的土匪流氓，竟然还要学着讲什么江湖规矩，真是可笑。

这时韩野也凑过来。

方成韩副团座此言差矣。

方成摇摇头。

方成黑市背后的势力，可是各派系军阀。

韩野先是一怔，随即叹道:

韩野也是，不然哪来这么多军火。

白起北市是谁的势力?

白起又问，他随即皱眉，像是隐约猜到了什么。

方成北市的势力尚未浮出水面，但从货的品种和数量来看，大家都在猜测，应该是.....承系。

这时雪又大了一些，有几片顺着衣领落进方成脖子里，他缩了缩头，正准备往剧院里走走，偏头才发现白起仍站在门口。大雪在他的外套上覆上薄薄一层，而他似是毫无察觉，只定定站着，目光朝着远处望去。

方成团座?

他只好凑近，试探着问道:

方成雪大了，先进屋吧?

白起……知道了。

白起嘴上答应，双脚却朝着雪地的方向大步迈出去。

方成团座，你去哪儿?

方成一愣，来不及劝阻，白起的身影已是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他沿着恋语城的巷子走，凭借着儿时的一点记忆，很快走到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已是深夜，这家杂货铺早早熄灯打了烊，此刻黑灯瞎火，不见半个人影。

白起想了想，随即拐了个弯，不动声色绕到杂货铺后门。那里堆着一些没用的垃圾，还有一些干柴，他轻手轻脚将它们找到一起，用力踩了踩，直到踩实了，这才踏上去，双手撑住院墙，军靴一个借力，竟是无声翻了进去。

这家铺子是个三层小楼，一层卖货，二层住人，三层阁楼是个杂物间，他凭借着记忆摸到二楼，绕过卧房，找到了通往三层的梯子，身形灵巧地爬上去。

杂物间没锁，在他意料之中。

他径直走到窗前，那里已经落了一层雪，但仍能看出一点痕迹——人为的痕迹。

而从这里探头出去，视线之内，东南角正对着百花剧院的门口。

白起这样看了一会儿，心中明朗了七八分，不动声色记下了位置，正准备原路返回，突然传来一阵金属的碰撞声。

他一惊，急忙偏头，身旁正好有一个破旧柜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开柜门正准备躲进去避一避……

柜门被打开的瞬间，一双惊恐的眼睛暴露在视线里。

四目相对，白起一怔，眼睛的主人更是吓得要喊出声来，他只好眼疾手快伸手捂住那人的嘴。这时金属声连带脚步声越来越近，时间不等人，他只好瞪眼示意柜中人不要出声，随后在门响的瞬间，迅速跨进柜子关上了柜门。

视线回归黑暗，狭小的空间令他不得不松手。温热的气息随即喷布在他脸上，下一秒,对方似乎因为惊吓过度，竟软软朝着他扑过来。

温软的身体径直跌进怀里，靠男人的腰力撑住才勉强不发出动静。白起张开双手紧紧环抱住那个人，直感受到胸口传来压迫——竟是个姑娘。他有些慌神，却不敢松手，又不得不接受黑暗里放大的感官，于是一向冷静的年轻军官，就这样口干舌燥、心跳加速，直至门锁的“咔哒”声传来。

门外的人走了。

白起又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门外再没有传来动静，这才松下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推开柜门。怀中的姑娘仍在昏迷，他寻了一块平整干净之地，将她轻轻放下。

借着雪光，姑娘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白起只瞧了一眼，嘴角便不觉勾起一个轮廓，轻声道:

白起又是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