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黎近几日没来由的心慌,问遍了所有人是否有大事发生,均未得到答案,他只道想多了,准备煮茶定定心神。
说起来,当年瑾瑜送他的梅花,还留着许多,他取了山泉水,缓缓煮着梅花,看着花瓣逐渐舒展开,心里也安定了下来。
他刚煮好茶,便见巴图走了进来,他招呼着:“巴图,过来喝茶。”
巴图却直直跪了下来,他看着巴图凝重的面色,心下一沉,肃声问道:“怎么了。”
巴图先是重重磕了头,才道出实情:“对不住王上,您近日问是否发生了大事,属下听说了一件事,却忘记通报王上,如今,如今才想起来。”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杯盏,眉头紧锁:“什么事,说!”
巴图吞吞吐吐,最后心下一横,大声说出了事情:“突厥攻打天启三余年,拿下天启城池十余座,天启皇帝求和,送公主和亲。”
萧景黎心里一惊,猛然站了起来:“公主!哪位公主!”
“正是护国公主,赵瑾瑜。”
巴图的话字字珠心,他恼怒,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掷在地上,青玉的杯盏四分五裂。
他失了魂一般沉沉坐在椅上,冷声问:“赵瑾瑜,和谁成亲。”
巴图伏在地上:“正是突厥王赫鲁。”
他本觉得,若是姑娘嫁得良人,也便罢了,可是他听到赫鲁二字,心里无边的难过。
他喃喃自语:“赫鲁,暴虐成性,爱好美色,花天酒地,不是良人。小瑜嫁给她,该怎么办呢。”
他枯坐了一夜,吩咐巴图,让突厥那边的眼线盯紧一些,顺便往王宫里也安插一些眼线,最好在小瑜身边安排一个自己人,这样,至少能护着她些,让线人有关小瑜的任何消息,都要上报。
巴图领命离开,忧心看了眼自家君王,赫鲁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也知道,公主此去,只怕会受尽折磨。
好在赫鲁沉迷酒色,对于宫里的眼线并未注意,所以眼线安插的很顺利,可萧景黎收到的消息,却让他再也按捺不住。
巴图每汇报一次消息,萧景黎的面色便黑上一分。
关于公主,她过得生活,犹如炼狱。
突厥王让她干着最卑贱的活,王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欺负她。她水土不服,身子很弱,病倒在床,却被人鞭打。
他收到姑娘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突厥王看上了姑娘的美色,准备霸王硬上弓,但姑娘宁死不从,突厥王给姑娘用了酷刑,关在了水牢里。
萧景黎砸了桌上几乎全部能砸的东西,次日上朝时,宣布自己要亲征,攻打突厥。
他的决定遭到少数质疑,但他告诉各位朝臣,自己只是通知诸位他的决定,并未曾想过征求诸位意见。关于后续事宜他已经安排好了,出征刻不容缓。
他用了整整四年征服突厥,攻打到突厥都城时,他心切的想见到姑娘。
这多年的征战,希望姑娘没有受苦。
他策马走进王宫内,闯进后宫,后宫一片萧条,死的死逃的逃,一片狼藉。
眼线带他到姑娘住所,什么也没说,目光之中却藏着悲戚。
姑娘住在个破败的小院里,他轻轻推门而入,却看见姑娘形销骨立,躺在床上,一个婢女正跪在床前哭泣,见来人,她擦干眼泪,深深行礼:“王上来了,姑娘等你许久了。”随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姑娘挣扎起身,萧景黎冲上前,扶住了她。
看见姑娘的模样,他眉头紧锁:“小瑜,对不起,我来迟了,我马上叫军医”
姑娘按住他的手,声音虚弱:“不必了,景黎。”
他握住姑娘的手,看着她的模样,轻轻将姑娘揽入怀中。
瑾瑜咳了几声:“景黎,一别经年,你倒是一点儿都没变,更加意气风发了。”
萧景黎忍住泪意:“可不是,我怕我变了模样,你认不出来,如今我来了,我带你到大凉,许诺你的好酒,可不能失约啊。”
姑娘憔悴的脸庞出现了一丝笑意:“我本想等你来了,再给你住煮一次茶,可是身子骨不争气,我没法儿给你煮茶喝了。”
景黎强迫自己笑了笑:“不,我给你煮茶,你一定要尝尝,我得了你几分真传。”
瑾瑜在景黎怀里蹭了蹭:“其实当年在梅园,我送你发簪的时候。”姑娘深吸一口气,却没压制住泪意:“其实,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想告诉你,我心悦你,可我不敢。”
她泣不成声,哭的声声牵扯着萧景黎的心:“我不敢告诉你,我心悦你,因为我是公主,父皇不会同意同你的婚事,你向父皇求赐婚的时候,我多高兴啊,可是我不敢表露出一丝喜悦,我怕你见了,会执念于我。”
姑娘大颗大颗掉着泪,不一会儿便沾湿了萧景黎的衣衫:“你给我唱的歌,我听不懂,却记着调子,后来我问了大凉人,才知道那是情歌。萧景黎,我那个时候很高兴,尽管我在这里生不如死,但是想着你为我唱的那首歌,我就能逼着自己活下去。”
“萧景黎,我知道你攻打突厥的时候,就知道你要来见我了,我撑着这副残破的身子活了四年,萧景黎,我想给你温酒烹茶,我想去大凉看我未曾见过的草原。”
“可是,可是,萧景黎,我要死了,我没法儿跟你回大凉了。”
语毕,姑娘在萧景黎怀里哭起来,哭泣声伴着姑娘咳嗽的声音,萧景黎万分难过万分心疼,他抱起姑娘往外走:“小瑜,我带你回大凉,我带你治病,你不会死的,我会日日夜夜向天神祈求,求他让你陪在我身边,百年安好无忧,小瑜,咱们回大凉去。”
瑾瑜扯了扯萧景黎的衣角,从头上摘下一只玉兰花簪,别在了萧景黎胸口:“我今日再赠你一只花簪,萧景黎,我心悦你,若有下辈子,我不再投身帝王家,到时候我来找你,你可不要不认得我啊。”
萧景黎眼里含着泪,应下来:“小瑜,我不会忘记你的,这一世下一世,我都不会忘记你。”
姑娘勉强撑着笑了笑:“这一世,我死后,勉强就护你家宅安宁吧。”
萧景黎低头,轻轻亲了姑娘的额头:“小瑜,别说胡话,我带你去找军医,我大凉有许多优秀的大夫,实在不行,我就带你去天启,我带你回家。”
姑娘看了看耀眼的阳光:“今日的阳光真好啊,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怀里的姑娘渐渐没了声息,环在他颈上的手无力垂下,他有些紧张,大声唤着姑娘的名字,可姑娘再也没了应答。
他跪下去,哭嚎着,周围士兵跪倒了一片。在他们眼里,君主向来都是冷静自持的,从未见过君主如此崩溃,他们不知道君主与他怀里的姑娘有什么渊源,只是隐隐约约知道,君主好像很喜欢那位姑娘,为了那位姑娘,从未娶过任何一个女子。
萧景黎将姑娘火化,骨灰带回大凉。
回大凉不久后天启就来了人,是齐王。
齐王走进殿内,只见萧景黎红着眼,身边散落着酒坛子,他走上前,坐在萧景黎身边,拿起酒闷了几口:“那样耀眼的一颗星星,就这般陨落了。”
萧景黎眼神空洞的看着来人,语气冷淡:“我将齐王殿下当做朋友,不想落了齐王面子,若是齐王来要回小瑜骨灰的话,齐王免开尊口。”
齐王摇头:“小瑜死后,父皇并未过问,我来,只是看看她。曾经她还是个小姑娘,温温婉婉的看着我,叫我少喝酒,这些场景仿佛还在昨日,可如今,瑾瑜却已与我阴阳相隔。”
齐王倚着墙,泪流不止:“如果我再强一些,或许瑾瑜就不会去和亲了。可我为何,为何拼死都打不过突厥人呢。”
萧景黎同齐王,将瑾瑜埋在一处平旷的原野,那里到了夏天,野花便开满了原野。
之后的萧景黎,常常忙碌国事,大凉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他怕自己闲下来,总会想起姑娘在自己怀里凋零的场景。
他说,他要让大凉繁荣昌盛,这样小瑜回来后,就能很轻易的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