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只觉得浑身散了架一般,巴图端进来一碗醒酒汤,他喝了才反应过来,哪儿来的醒酒汤,他喝醉了从来不喝这东西的。
巴图是个有眼力见的,见主子疑惑,开口解释:“醒酒汤是公主吩咐的,昨夜里,是公主送主子回来的。”
萧景黎一激灵,但是全然想不起来昨夜的记忆,他死死盯着巴图:“我昨晚,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巴图犹豫了一会儿,声细如蚊的开口:“嗯……主子给公主唱了首歌,不知道算不算奇怪……”
他惊得从床上站起来:“唱歌?什么歌?拿什么话唱的?”
巴图低着头:“嗯……是情歌……拿大凉话唱的,公主没听懂。”他看着主子失神,劝慰道:“酒后吐真言,主子是喜欢公主的吧,奴才斗胆猜测,公主应该也是有点儿喜欢主子的吧,毕竟他对主子照顾的那么无微不至。”
景黎缓缓坐下,陷入沉思,他确实是对姑娘动了心,瑾瑜跟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不一样,他陷于姑娘的温婉细心,可是他却不知道姑娘是不是喜欢他,或许对他的照顾,只是因为皇帝的命令,和中原人的礼节罢了。
他瞪了一眼巴图:“别胡说,公主对我的照顾只是中原礼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以后不许再提。”
巴图点头称是,又说道:“公主殿下方才遣人,请主子去喝茶。”
景黎匆忙洗漱,到了茶楼,发现姑娘早就到了,正煮着茶。茶香袅袅,映的姑娘像天界的仙女,可他却不敢说这般逾矩的话,怕惹得姑娘不悦。
她见来人,浅浅一笑:“饮了好几日酒了,今日,来尝尝我烹的茶。”
景黎规规矩矩坐下来,心里却有些难过,若在大凉,看见了喜欢的姑娘就可以直接询问姑娘喜不喜欢自己,可是这里是中原,恐怕接受不了自己赤诚的爱意。况且她是天启最尊贵的公主,他只是个小国的王子,她怎会纡尊降贵的喜欢自己呢。
瑾瑜敏锐的察觉到他眼里的失落,却又不好开口询问,只是默默的给他倒了一杯清茶。
茶香清淡,泛着些许花香,景黎毫不含糊的称赞:“公主好手艺,请问这茶是怎么煮的呢?”
瑾瑜转头看着漫天纷纷扬扬的大雪,心中有些愁绪:“这雪,下了许久了。”但很快她调整了心绪,回答了景黎的问题:“这茶啊,是采集了落在梅上的雪,用雪煮梅花,再用这煮出来的水泡茶。”
景黎认认真真将这个方法记下来,许久以后,他鲜少再喝酒,偏爱这寒梅煮雪的味道,可无论用料怎么金贵,煮的再怎么精心,也得不到当年那滋味半分。
茶后,二人相约着踏雪寻梅。
姑娘今日披着那件绛色斗篷,宛如初见那日一般。
她折了许多梅花,交给巴图,叮嘱道:“回去后,将花瓣摘下来,拿水冲洗干净,只冲洗即可,不要搓揉损了花瓣,洗净后晾干收起来。”
巴图认认真真记下来,即可回去做事了。
巴图走后,姑娘盯着被雪覆盖的亭台,神色不明。
“草原里的山泉水澄澈,王子带这梅花回去,拿山泉水煮了梅花泡茶,便能有今日茶的味道。”
景黎顺着姑娘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是皇宫,红墙金瓦,高高的宫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明日就要离开了,对于姑娘的爱意,或许只能止于此。
他看着姑娘头上的海棠花,有些愣神:“如今不是春季,怎么会,有海棠花呢。”
海棠花不合时宜的出现在冬季,像极了自己姑娘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姑娘将海棠摘下来,解释道:“这是中原特有的工艺,这花是假的,但匠人却可以将其做的以假乱真,如今,我把它送给你。”
景黎接下,看着发簪,着实如同真的海棠一般,他道了谢,解下自己腰间常年佩戴着的一枚狼牙递给了姑娘:“这是我年少狩猎时得的,你戴着它,希望它能保你平安顺遂。”
夜里,圣上又举办了宫宴,欢送大凉使团。
可萧景黎却不怎么高兴,他做了个重大的决定,霍然起身,朝着皇帝跪了下去:“臣下有个不情之请,臣下想求娶瑾瑜公主。”
喧闹的大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气氛瞬间凝重,皇帝身为权谋者,只是微微变了变脸色,便开口说道:“景黎王子怕是喝醉了,公主是朕最宠爱的女儿,朕怎么舍得让她嫁到那般苦寒之地,但若是景黎王子有其他心悦的姑娘,朕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景黎只是摇摇头:“多谢皇上美意,臣下,唐突了,望公主见谅。”
瑾瑜面色不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无妨。
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心悦姑娘,求娶不得,又怎会对其他女子动心,他暗自观察了公主的神色,她神色淡淡的,似乎万事都与他无关。
他心里一沉,沉闷的饮酒,是啊,她那般尊贵,又怎么会心悦自己,她那么优秀的姑娘,应当配得上比他优秀千百倍的男子。
瑾瑜看着景黎喝闷酒,想开口劝慰,却生生止住。其实在他求娶的时候,她还是期待的,或许父皇会同意这门婚事的,但实际上,并没有。
结果也是在她预料之内的,父皇从来高傲,怎么会把自己嫁给一个败国的王子,都说她受着所有人的荣宠,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旁人宠她有几分真情的,齐王算是对自己最真心的一位兄长了,其他人敬她宠她 ,也只是因着父皇的面子。但父皇宠自己,也只是因为自己能帮到他,等到了有利用价值之时,她自然还是会被送去和亲的,只是这和亲的人,永远不会是萧景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