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3

与涟洇分别后我便放下自行车前往附近的体育馆找校队的队友练习篮球技巧。

体育馆周遭一到下午便会被小吃炸食推车围堵得水泄不通，带油烟的热浪将天空沤成肮脏的灰，而各类海鲜混杂于一起所散发的腥味过于刺鼻，我强忍干呕的冲动飞速穿过那条街，于体育馆边的路畔找到了队员们，他们正吃着烧烤，嘴角都被红油镀得发亮。

程台盼跳起来试图用油腻的双手拍在我的背上，被我一击挡开，毕竟我不希望新换的篮球衫被印上难看的手印。

程台盼不以为意：“哎你终于来了，今晚上还看你跟咱班那个什么……涟洇走一路，我都没忍心去打扰了，”他挤眉弄眼，“这不展开讲讲？”

我从他手中夺过一串鸡胗：“这有什么可讲的，社团有事而已，而且我最烦她这个人了。”

程台盼撇撇嘴表示不信，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后脑勺道：“话说你路上遇到原来岛中的那几个黄毛没，刚从少管所放出来又到路上抢钱，我零花钱哗的一下全没了！”

我睁了睁双眼，汗水逐渐顺掌纹洇开，太阳穴伴随突突跳动着。我大概是在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把涟洇送回家，这明明是我基本该做到的。

我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拍拍程台盼的肩：“我等会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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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路寻找着，不知不觉间已走至以参天榕树为界的老城区内，这一区域路灯少之又少，天色彻底黑下来时伸手难见五指，而我的背脊被冷汗浸得冰凉。

不远处的长巷里有交谈声传出，我缓步靠近巷口向其间望去。巷中仅被一只不足二十五瓦的白炽灯散发的微弱光芒填补，即便如此我仍辨认出灯下那个单薄的身影便是涟洇。

她被几个衣着怪异的人所包围着，头略沉下，嘴唇微抿而面色淡然，常流露于面庞上的客套性的微笑现在荡然无存，颊侧的发丝被穿堂风撩动。我看不见她的双眼。

时间仿佛再度倒退至十多年前的夏日，此刻路灯下的她与那时树荫下的她已某种奇妙的关系叠合在了一起，数不尽的荆棘猛然于心底生根发芽到繁盛生长，尖锐的硬刺于四面八方穿透血肉神经，痛感裹挟着夏夜热风逐渐掩埋了我。

对话内容于耳畔愈加模糊了，我想我实在是厌恶她，不论是曾经阴郁的她亦或是如今伪善的她，她如一棵毒株肆意威胁残害着我的生活，我却无力拔除。

但我何尝不是手握锋利匕首日复一日在她的骨肉里留下深深浅浅的刻痕呢？权当作我恶毒的反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