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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龄：她什么时候开始量盐的？

郭琮：从她来北京那天。

张九龄：她来北京几天了？

郭琮：三天了。

张九龄：她陪了你三天？

郭琮：嗯。三天。她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给我——

张九龄：她给你洗衣服？

郭琮：嗯。她说"你身体还没好。我来"。

张九龄：郭琮。

郭琮：嗯？

张九龄：你——收了我妈了？

郭琮：嗯。收了。

张九龄：她收了你了？

郭琮：嗯。她收了我了。

张九龄：你俩——

郭琮：你俩什么？

张九龄：你俩——好了？

郭琮：好了。

张九龄：什么时候好的？

郭琮：昨天。

张九龄：昨天什么？

郭琮：昨天她给我洗衣服。我说"妈。我自己来"。她说"你别动。你身体要紧"。我说"妈。谢谢你"。她说"谢什么。你是我儿媳妇"。

张九龄：……她真这么说？

郭琮：嗯。她真这么说。

张九龄：郭琮。

郭琮：嗯？

张九龄：你——

郭琮：我什么？

张九龄：你真好。

郭琮：不是好。是你妈好。

张九龄：我妈好？

郭琮：嗯。她好。她比我妈好。

张九龄：你妈也好。

郭琮：嗯。我妈也好。但我婆婆更好。

张九龄：你婆婆？

郭琮：嗯。我婆婆。

张九龄：你叫我妈什么？

郭琮：婆婆。

张九龄：你叫她什么？

郭琮：妈。

张九龄：你叫她什么？

郭琮：妈。

张九龄：你叫她什么？

郭琮：妈。你烦不烦？

张九龄：不烦。

郭琮：你这人——

张九龄：嗯？

郭琮：你回来吧。红烧肉要凉了。

张九龄：好。我回来。

郭琮：快点。

张九龄：好。快点。

他跑起来。北京的街道。阳光。风。他跑着。

像二十二岁那年。像第一次见她那年。

他跑着。回家。

2039年秋。北京。

郭琮的身体慢慢好了。张母回了天津。临走前给郭琮塞了一个红包。

张母：拿着。

郭琮：妈。我不要。

张母：拿着。你身体好了。给你补补。

郭琮：我身体好了。不用补。

张母：你身体好了。但心里没好。拿着。买点你喜欢的。

郭琮：妈——

张母：别叫我妈。叫婆婆。

郭琮：……婆婆。

张母：嗯。婆婆。

郭琮：婆婆。你——还会来吗？

张母：来。等你们好了。我再来。

郭琮：等我们好了？

张母：嗯。等你们好了。等你们——

郭琮：等我们什么？

张母：等你们有孩子。

郭琮：妈——

张母：叫婆婆。

郭琮：婆婆。

张母：嗯。

郭琮：你会等很久。

张母：我等了四十年。不差这几年。

郭琮：你等了四十年什么？

张母：等你来。

郭琮：我来了。

张母：嗯。你来了。

郭琮：婆婆。

张母：嗯？

郭琮：谢谢你。

张母：谢什么？

郭琮：谢谢你——没嫌弃我。

张母：我没嫌弃你。我儿子没嫌弃你。我凭什么嫌弃你？

郭琮：婆婆——

张母：嗯？

郭琮：你是我婆婆。

张母：嗯。我是你婆婆。

郭琮：你是我妈。

张母：……你叫我什么？

郭琮：妈。

张母的眼泪又掉了。

张母：你这孩子——

郭琮：嗯？

张母：你叫我妈。

郭琮：嗯。妈。

张母：好。好。

她抱着郭琮。两个人都哭了。

张九龄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笑了。

张九龄：郭琮。

郭琮：嗯？

张九龄：我妈走了。

郭琮：嗯。

张九龄：她让你叫妈。

郭琮：嗯。我叫了。

张九龄：她答应了？

郭琮：嗯。她答应了。

张九龄：好。

郭琮：好。

张九龄：郭琮。

郭琮：嗯？

张九龄：我们——会好的。

郭琮：嗯。会好的。

张九龄：你信吗？

郭琮：信。你信我就信。

张九龄：我信。

郭琮：好。那就有。

张九龄：有。

郭琮：有孩子？

张九龄：有孩子。

郭琮：有家？

张九龄：有家。

郭琮：有你？

张九龄：有我。

郭琮：有我？

张九龄：有你。

郭琮：好。

张九龄：好。

北京的秋。不冷。不热。刚刚好。

就像——她的人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