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龄的公寓。晚上。手机响了。张九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
郭琮:谁?
张九龄:我妈。
郭琮:接吧。
张九龄接起电话。
张九龄:妈。
张母:九龄。你在家吗?
张九龄:嗯。在家。
张母:我明天去北京。
张九龄:明天?什么事?
张母:我听说琮琮——出事了?
张九龄:谁跟你说的?
张母:你师兄弟说的。说琮琮从楼梯上摔了。孩子没了。
张九龄:嗯。
张母:……真的?
张九龄:真的。
张母:五个月了?
张九龄:嗯。五个月。
张母:九龄。
张九龄:妈。你别说了。
张母:我得说。你四十了。头胎。五个月没了。你——
张九龄:妈。我知道。
张母: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年纪再要一个孩子有多难?你知不知道你——
郭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张九龄:妈。琮琮在旁边。你别说了。
张母:她怎么了?她摔的又不是我儿子。她——
张九龄:妈!
张母:……
张九龄:你别说了。你明天别来了。
张母:九龄。我是你妈。
张九龄:你是你儿子。但她是我的命。你再说一句她不好。我跟你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张母:……你为了她跟我断?
张九龄:不是为你。是为她。她刚失去孩子。她比我疼。你别说她。
张母:好。我不说。但九龄——你要想清楚。
张九龄:我想清楚了。从她摔下去那天就想清楚了。
张母:你想清楚什么?
张九龄:想清楚——这辈子只要她。有没有孩子都行。
张母:你四十了。你——
张九龄:我四十了。我等了她十八年。我不差这辈子。
张母:……你这孩子。
张九龄:妈。你明天别来了。等她身体好了。我带她回去看你。
张母:好。你们回来。
张九龄:嗯。
挂了电话。张九龄在客厅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郭琮坐在床上。没哭。看着窗外。
张九龄:郭琮。
郭琮:我听见了。
张九龄:你——
郭琮:你妈说得对。
张九龄:她不对。
郭琮:她对的。你四十了。你该有个孩子。
张九龄:我有了。
郭琮:什么?
张九龄:你。
郭琮:我不是孩子。
张九龄:你是。你是我孩子的妈。你是我媳妇。你是我——
郭琮:张九龄。你别哄我。
张九龄:没哄你。
郭琮:你妈四十岁生的你。她知道四十岁要孩子的难。她说的没错。
张九龄:她说得对。但她不该那么说你。
郭琮:她没说错。是我没保住。
张九龄:不是你。是那个人推的。
郭琮:但结果是我没了。
张九龄:结果是我们一起没了。
郭琮:九龄。
张九龄:嗯?
郭琮:你妈——会一直想要孩子吧?
张九龄:她想要。但她要的是你过得好。
郭琮:你确定?
张九龄:确定。她只是——不会说话。
郭琮:你替她说话。
张九龄:不是替她。是替你。我不想你背着这个。
郭琮:我背得动。
张九龄:背不动。你背了我。背了孩子。背了这些。够了。
郭琮:张九龄。
张九龄:嗯?
郭琮:你妈那边——你别跟我断。
张九龄:我没跟你断。
郭琮:我是说——你别为了我跟她断。
张九龄:我跟你是一头。她是我妈。两头我都得要。
郭琮:那我呢?
张九龄:你是我命。
郭琮:你妈呢?
张九龄:她是我妈。你是我的命。不一样。
郭琮:你这么说——你妈会难过。
张九龄:她不会。她有我爸。她有我弟。她有她自己。你有我。
郭琮:你这人——
张九龄:嗯?
郭琮:你真容易选。
张九龄:不是容易选。是没得选。你摔下去那天。我就没得选了。
郭琮:没得选什么?
张九龄:没得选——除了你以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