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年春。北京。
郭琮发现这件事,是因为手机。
不是故意看的。是那天孟鹤堂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条微信预览弹出来——
"小树今晚有点咳嗽,你方便明天带他去医院吗?"
周雨发来的。
郭琮看了一眼,没多想。小树咳嗽,找他爸,正常。
但第二天,她无意中看到孟鹤堂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又亮了。她瞥了一眼——不是预览,是聊天界面。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周雨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最新一条消息是周雨发的:"昨天谢谢你。小树说想你了。"
下面是孟鹤堂的回复:"应该的。他好点了吗?"
再往上翻——郭琮没有翻。但她看到了日期。几乎每天都有。
不是那种"关于小树的必要沟通"。是那种——每天都有话聊的频率。
她放下手机,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三亚那次。他瞒着她。她当时说"你答应我,什么都告诉我"。他答应了。
但现在——他还是瞒着她。
不是瞒"他跟前妻联系"。是瞒"他们联系得很频繁"。
郭琮没有问。
不是不想问。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二十七岁了。她以为自己什么都经历过了。三亚那次她挺过来了。小树在学校被欺负她挺过来了。凌晨一点被叫去医院她挺过来了。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但她怕——怕自己变成那种"查岗的妻子"。
她不想变成那种人。那种每天翻丈夫手机、质问"你跟她聊什么了"、步步紧逼的女人。她不是那种人。她从来不是。
所以她沉默。
但她也——在试探。
"二哥,小树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咳嗽好了。"
"周雨姐忙吗?"
"还行。最近换工作了。"
"哦?什么工作?"
"……教育机构的顾问。"
"挺好的。"
对话到此为止。孟鹤堂没有主动说更多。郭琮也没有追问。
但她在心里记了一笔——他没说他们几乎每天聊天。
偶遇发生在周末。
郭琮去商场买东西。她推着购物车,走到儿童区,看到——孟鹤堂和小树。还有周雨。
三个人站在玩具货架前面。小树拿着一个变形金刚,在问"爸爸这个好不好"。孟鹤堂蹲下来,看着那个玩具,说"好看好看"。周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笑着看他们。
一家三口。
郭琮推着购物车,站在货架拐角,看着这一幕。
她不是跟踪。她不是故意来的。但她就是——看到了。
她没有走过去。她转身,推着购物车,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但她的心——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跟前妻在一起"。是因为——他没告诉她。
他周六说"下午有个演出复盘会"。但他在商场。跟前妻和儿子。
他不是不能去。他可以去。但他应该告诉她。
郭琮到家的时候,孟鹤堂已经在那儿了。
"二哥。"
"嗯?你回来了?"
"你今天下午不是有复盘会吗?"
孟鹤堂的手顿了一下。
"……提前结束了。"
"哦。"
郭琮把购物袋放在地上,看着他。
"我看到你了。"
"看到什么?"
"在商场。你、小树、周雨姐。三个人在挑玩具。"
孟鹤堂的脸色变了。
"琮琮——"
"你跟我说'复盘会'。但你在商场。"
"我——"
"二哥,你答应过我。什么都告诉我。不瞒我。"
孟鹤堂坐在沙发上,手攥紧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怎么说?'我今天跟周雨和小树去商场了'。就这么简单。"
"我怕你多想。"
"我又多想了?"
"不是——"
"二哥,你每次都用'怕我多想'当借口。三亚那次是。这次也是。你怕我多想,所以你瞒我。但你不知道——瞒比说更伤人。"
孟鹤堂不说话了。
"你跟她——"郭琮的声音在抖,"你们最近……联系很多?"
孟鹤堂沉默了。
"你每天跟她聊天。几乎每天。对吗?"
"……小树的事——"
"小树的事需要每天聊?小树咳嗽需要每天聊?小树换学校需要每天聊?小树想你了——这句话,需要每天说吗?"
孟鹤堂的眼泪掉下来了。
"琮琮——"
"你跟她——是不是想复合?"
孟鹤堂猛地抬头看她。
"不是!"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她!"
郭琮愣住了。
"她每天给我发消息。说小树想我了。说小树今天在学校被老师表扬了。说小树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我——我怎么不回?我怎么不理?那是我儿子!"
"所以——你每天跟她聊。聊小树。聊工作。聊生活。聊——一切。"
"不是一切!"
"那是什么?"
孟鹤堂闭上了眼睛。
"是——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我跟她之间,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