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玥对这一切的感受很复杂。
她十岁了,已经能清楚地感知到——徒弟们对妹妹的态度,和对她的不一样。
对她是尊重,是"师父的女儿",是不得不捧着。对郭琮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是"这孩子太招人疼了",是发自内心的。
她试过争。
有一次后台聚餐,郭玥故意坐到岳云鹏旁边,抢着跟他说话,撒娇要他喂她吃虾。岳云鹏笑着喂了,但眼睛时不时往郭琮那边瞟——小丫头坐在郭德纲腿上,安安静静地剥橘子,剥好了分给旁边的人。
郭玥看见了,心里酸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酸。她明明比妹妹大,明明比妹妹更会撒娇、更会讨人喜欢,明明什么都比妹妹强——可为什么那些人看妹妹的眼神,比看她的温柔十倍?
她回去问郭德纲:"爸,我是不是没琮琮好看?"
郭德纲正在看剧本,头都没抬:"胡说什么,你也好看。"
"那为什么他们都更喜欢她?"
郭德纲放下剧本,看了女儿一眼。
他知道答案,但他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十岁的孩子解释——你妹妹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温柔,而你给人的感觉是"别靠近我"。
他不能说。说了郭玥会炸。
"你姐俩不一样,"他最后说,"你喜欢热闹,她喜欢安静。有些人喜欢热闹,有些人喜欢安静。不是谁好谁不好。"
郭玥撇嘴:"那就是我不好。"
"我没说你不好。"
"你就是说了。"
郭玥摔门走了。
郭德纲叹了口气。
郭琮在德云社后台的人缘,好到离谱。
不是因为她刻意讨好谁,恰恰相反——她从不刻意。她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谁需要帮忙她就帮,谁心情不好她就坐旁边陪着,谁逗她她就笑,不逗她她也不主动凑。
烧饼有次在后台发脾气,摔了茶杯,徒弟们都不敢靠近。郭琮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递了一张纸巾。
烧饼愣了一下,接过纸巾,忽然就不气了。
"二小姐,"烧饼后来跟人说,"她什么都没说,我就觉得——算了,不气了。"
张云雷嗓子出问题那阵子,心情差到极点,谁劝都不听。郭琮端了杯温水给他,坐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二哥,嗓子会好的。"
就六个字,张云雷的眼泪差点下来。
他后来跟郭德纲说:"师父,您这小闺女,比我姐还管我。"
郭德纲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郭琮身上有一种天生的共情能力。她不是装的,是她真的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两岁被抱走三天,那种极度的不安和恐惧,让她对"痛苦"格外敏感。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学会了——被理解是什么感觉,所以她比别人更懂得怎么理解别人。
郭玥不是没有优点。
她聪明、漂亮、嘴皮子利索,跟德云社的徒弟们斗嘴从来不输。她会撒娇,会来事儿,知道怎么让人高兴。她比郭琮更"外放",更"热闹",更像她爸。
但问题是——她太"锋利"了。
她撒娇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你得哄我"的劲儿,不像郭琮那种"你不用哄我,我就在这儿"的安静。她聪明,但她的聪明是用来"赢"的,不是用来"懂"的。她嘴皮子利索,但她说话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不是为了让别人舒服。
德云社的徒弟们对她的评价很统一:大小姐厉害,但二小姐舒服。
这两个词的分量,郭玥十岁的时候听不懂,但十五岁的时候听懂了。
听懂了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