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纲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我姐不是没教养。"
他回头。郭琮站在那儿,六岁,背着小书包,仰着头看着那个家长。
"她只是不会好好说话。"郭琮说,"但她没有坏心。"
对方家长愣住了。一个六岁的小丫头,语气平静,眼神笃定,说得头头是道。
"你是谁?"对方家长问。
"她妹妹。"
就三个字,但那个家长忽然就不想吵了。她看着郭琮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郭德纲看着小女儿,心里翻江倒海。
六岁的郭琮,替十一岁的姐姐解了围。
回家路上,郭玥破天荒地牵了妹妹的手。
"你刚才干嘛帮我?"她问。
"你是我姐。"
"就因为这个?"
郭琮想了想:"你上次帮我拼拼图了。"
郭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有个妹妹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但裂痕不是一天能补上的。
郭玥的傲慢是日积月累养出来的,不可能因为妹妹帮了一次忙就消失。她依然嘴毒、依然目中无人、依然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
而郭琮的安静,也不是一次被抱走就能解释的。她的问题更深——她不是不想要爱,是她不知道怎么要。她习惯了用"不争"来保护自己,习惯了用沉默来测试人心。
姐妹俩的关系,就像郭德纲说的——一个向外炸,一个向内缩。
她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郭玥在外面怼天怼地,回到家看到郭琮,会不自觉地收敛一点。郭琮在外面安静得像隐形人,回到家看到郭玥,会不自觉地多说两句话。
她们在彼此面前,是最好版本的自己。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郭玥心里始终有一根刺——那根刺是五岁那年种下的,是她看着妹妹被抱走时心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她走了更好。
她后来再也没说过这句话。但那个念头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在了更深的地方。
而郭琮心里也有一根刺——两岁被抱走三天,她不记得细节,但身体记住了那种被抛入陌生环境的恐惧。她不记得自己哭没哭,但她记得那个中年女人的脸——圆脸、单眼皮、嘴角有一颗痣。
她六岁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女人抱着她走在一条长长的胡同里,两边是高高的灰墙。她醒了之后没跟任何人说。
她习惯了不说。
2015年。郭玥十五岁,郭琮十岁。
这一年德云社经历了最大的风波——郭德纲和曹云金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郭德纲被推上风口浪尖,德云社的演出一度受到影响。
郭玥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有同学拿着手机给她看网上的帖子:"你爸是骗子""你爸忘恩负义"。
郭玥冲上去把那个同学的手机拍在地上,屏幕碎了。
对方家长找来,郭德纲赔了钱,赔了不是。
回家之后,郭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郭琮敲了敲门。
"进来。"
郭琮推门进去。郭玥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姐。"
"别管我。"
郭琮走过去,坐在床边。她没有像别人那样说"别难过""网上都是瞎说的"之类的话。她只是坐着,安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郭玥翻过身来,眼睛红了。
"他们说我爸是骗子。"
"不是。"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不是。"
郭玥看着妹妹。十岁的郭琮,瘦瘦小小的,坐在床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怕?"郭玥问。
郭琮想了想:"怕也没用。"
"那如果我爸真的做错了呢?"
"那他是我爸。"
就四个字。跟八岁那年一样——那是我姐。那是我爸。
郭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小到大,每次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之后第一个找的不是爸爸,不是妈妈,是郭琮。
不是因为郭琮能帮她做什么,是因为郭琮在。
郭琮什么都不用做,她只要坐在那儿,郭玥就觉得——没那么糟了。
"你为什么不怼人?"郭玥问。
"怼了也没用。"
"那我为什么怼?"
"因为你希望他们听。"
郭玥愣住了。
郭琮看着她:"你怼人,不是因为你想赢,是因为你希望他们承认你说得对。但你越怼,他们越觉得你不对。你越想证明,越证明不了。"
郭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十五岁的她,第一次被一个十岁的小孩说透了。
"那我怎么办?"
"别管他们。"郭琮说,"他们说什么,是他们的事。你过得好不好,是你自己的事。"
郭玥擦了擦眼泪,忽然笑了:"你才十岁,怎么什么都懂?"
郭琮也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因为我有你啊。"
郭玥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五岁那年王府井的那个下午——爸爸抱着妹妹冲进人群,她站在原地,心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
她走了更好。
此刻她想:如果那天妹妹真的没被找回来,她现在该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