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白糖！”

坐在屋檐上蜷缩着身体少年被呼唤他的声音所吸引，他颤巍巍地抬起埋下的头，那双哭红的双眼寻找着声源。

大飞的憨厚模样映入眼帘，白糖挪着屁股转了转身，将背后留给来者。声音呜咽着极为颤抖地说道，“大飞，你让我待会儿，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白糖，出事了！小雨他们都被武家抓了！”

“什么！“白糖瞬间抬起头，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愤怒的目光。

风呼啸而过，秋意渐浓，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地在路上极速掠过，像两条平行的弧线，所到之处只留下很快就被沙土掩埋的印儿。随着夕阳落下，黑暗逐渐降临在了这片土地，直到将最后一丝光明吞噬。

…

沉重的吱吖声在另一头传来，知晓者也只剩最后两猫。武风崎沉默着关上监牢的门，他的颈部还留有红色的掐痕。在他的面前，那位因不甘被逼入绝境的赌徒的墨绿双眼中闪过最后的决绝。

“都解决了？” 武岳冷声询问道

“宗主大人…”风崎第一次没有直接回答面前之猫的问题。

武岳避开了他的视线，转过头，一句话没有说。

“……若是之后所有猫都说您做错了，怎么办？”

武岳斜睨了眼他，只留给他一只深沉的墨绿瞳孔。“……”他动了动唇似乎想吐出一句反驳的话语却什么也没说出口，自顾自地披上了属于宗主的披风。

“武巍大人要是问起该怎么说？毕竟异猫的出现太过突然了。”

“让他先把伤养好再说，竟然被自己儿子揍成这个样子……”他沉思片刻，“风岐，你记住。我们才是黄雀，此刻的屈服只是一种策略。”

老猫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曾也有个英雄梦想的猫最后被扭曲，被异化，忘却了内心中最本质的那份期望，但或许也只有执念才能支撑一份遥远的梦想。

他一路走向曾带着武崧去过的那座不高不低的宗祠。武风岐没再跟上他的步伐，棕皮的猫目送着武岳步步向上，带着复杂的眼神，他朝着背影微微欠身随即转身离去。

他知道，他需要时间；

他知道，他要抓紧了。

大飞带着白糖回去时，身着银甲的侍卫猫已经将消息与禁锢一同带到，武家的势力像一张巨大的网一般覆盖在了打宗的所有区域。

白糖内心在巨大的波动下由悲伤转为暴戾，藏在温柔白掌下的利爪弹射而出，抓向围在附近的侍卫。

“丸子“武崧身手极快地拦住了这一击，哪怕眼神中满是担忧和不解，他却还是摇了摇头。“先进来再说。”

“武崧！他们一定知道小雨在哪儿！况且武家都把你都害成这样了，更别说小雨作为异猫会怎么样了！”只是刚进门白糖就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愤怒。见武崧沉默，白糖再无法忍耐，双爪扯住他的领口。“你难道现在还要为他们辩护吗？还是说…还是决定要走！”

“丸子，听俺说…”

武崧伸出爪想要将领口的双爪拂开，白糖却主动放开转而打开了向他伸过来的双爪。金色瞳孔中映射出了对面黑皮小猫错愕的神情，他立即像是个做错事的稚童，懊恼将他的冲动定义为撒泼。

“我……我不是故意的。”白糖缓缓放下爪，下意识抿住唇，将双手交叠起来。

“白糖，这次极有可能是黯的那一方用什么东西去威胁了武家的宗主。“武崧也缓了缓语气，“俺爷爷和父亲心气都是极高，不屑于与混沌同流合污…这一点，请你相信俺，也相信他们。”

“可是，我不明白。假如有苦衷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我们都是京剧猫啊。”白糖将爪按在自己的心口，“有什么是大家伙儿一起合力都解决不了的嘛？”

“白糖，这世界比我们想得要复杂得多。”小青在一旁劝解着。

“俺也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想明白。”大飞沉思过后终是开了口。“黯的爪牙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了处死那些异猫嘛？可是他们之中就有异猫，这解释不通…”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既然小雨他们之前被虎家先接走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去找虎家还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俺有种不好的预感。”武崧低下了头，绿眸中含着已经暗下的天空。

“对了！还有孤峰姐说的有关于那些机械猫的行踪。”小青进一步提到，“你说…他们的目标会不会…是整个打宗？”身宗的小猫怀着担忧望向了星落班中与打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那只黑皮小猫。

“不管怎样俺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再去一次武家，不管是阻止他们还是劝解他们。俺爷爷并非不明事理的猫，他只是太过倔强了，若俺们将事实和推断摆在他面前或许他会改变，会放了小雨。”

“说得对！”白糖突然地嚎了一声，“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小雨他们在哪儿！”他握紧了爪，“如果谈不了那就再去截一次狱！我答应过他，会帮他和他的家人过上新的生活。”白色小猫抬起头，金瞳满是坚定，可在场的猫却没能看透在这之下的偏执在不断地生长。

“我们现在就去嘛？！”白糖已经忍不住心中的那股火焰，刚要往外冲却直接撞上了进来的孤峰。

“白糖？你回来了？”

“孤峰姐？对了，我刚想问阿甘他们呢？还有青青？”

“俺刚刚拜托孤峰姑娘先将他们带到了外城…打宗这里的士兵太多了，再待下去极有可能被发现。”武崧话刚一落，外面便又传来混乱的马蹄和脚步声。

“总之，趁还没有发生什么咱们现在去趟武家吧！我记得大牢在哪里。” 白糖再次向外冲去。还是一只猫躺在了他面前，像是一堵墙般再次阻挠了他的行动，“谁啊！”他猛地抬头，入目的是褚山平岳的身影。

“诸位，现在时间不多了，岳某直言了。”他微微低了低头，像是走流程般行了个礼。“武家，你们进不去了。”

“你什么意思！还有！为什么要偷听我们的对话！”

“无意之举…”他的眸子中多了些愧疚，“只是情况太突然了，俺和家主也没想到异猫最后竟然会落到武家手中。”

大飞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这么说，看来褚山家主与你已经去过武家了。”

“不错…家主在擂台赛后曾见过一面武岳，可当时他并未有任何异常……”褚山平岳瞄了眼一旁的武崧随即像是怕被发现般迅速收回了视线，“这之后，就是武家散播消息，俺们还未回到虎家便再次掉头回来。只是这一次，武家早已紧闭大门，如你们所见，他们正在派猫封锁打宗。”

沉默声盖过了周围铁制武器间的摩擦声，众猫眼中的方向都并不相同，相同的不过是这份担忧都十分沉重。

不等沉默蔓延太久，又是一阵马蹄声在客栈门口停下，熟悉的声音暂时夺走了众猫对于计划的遐想。“看来褚山兄很闲啊。”

武风崎带着一阵怒意打破了门，“还伤了我武家的猫。”他扶起一旁毛发有着点点烧焦痕迹的侍卫，众猫这才意识到刚刚凌乱的脚步与突然的来客有着直接的关联。

两猫对视，连同目光似都夹杂着火焰，却始终没有轻举妄动，像在做什么无声的对抗。一旁白糖却已经要忍不住冲过去，好在身后星罗班稳住了急躁的小猫，这才让他怀着怒气安静下来。

“诸位，风崎受宗主之命前来通知星罗班和步宗使者参加打宗明日的宗门大典。”

“你们已经急不可耐了吗？！”褚山平岳咬牙切齿地说道，却只换来武风崎地轻蔑一瞥。

“诸位当然可以不来。”风崎云淡风轻地扫了眼强压着怒气的白糖，“不过我保证明天会给各位惊喜。”孤傲的神色掠过所有视线落在了武崧身上，那孩子与在武家时的眼神完全不一样，自己原先应该对不服家族命令的他感到厌恶，却不自觉地想到了武岳孤独的身影，声音沉了沉，“也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你们不为自己感到羞耻吗？”白糖终究是忍不住开口，能听得出说话的猫已经极力收敛了其中的怒气。武风崎刚要离开却在听到这话时顿了顿脚步，“杀的是异猫，问心无愧。”

白猫紧咬着牙，紧绷的怒意已经快要冲垮他的精神，他的声音起伏不定，“那沦为黯的傀儡呢？”

“白糖。”武崧想拦已经来不及

这话却像是戳痛了风崎的神经，他的拳越握越紧，众猫之后的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多余的表情。“你们明日若敢来，武家就敢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落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骑马离开。白糖狠狠地锤在自己身上，“说什么正道……根本不配叫京剧猫。”

“看来明天的事情不简单。”褚山平岳也收敛了一贯的温良，“各位，以防万一俺先去调动褚山家的兵力了。记住，明日切莫冲动行事。”金黄的瞳带着有些关切的目光看向阴沉的白糖，他向着周围的猫点了点头随后也迅速离去，天空中一声响雷炸响，让星罗班不禁升起一丝丝寒意。

“没别的办法了。今天很晚了，俺们休整好明天应战吧。”大飞看向面前的五猫。天上雷声轰鸣却不见有雨滴落下，阴沉的天气现出诡谲的紫色，众猫都被迫在眉睫的战斗压得不能喘息。

武家宗祠中，武岳跪在一座座无字的碑位前，衣袖上明显粘了灰尘，而宗祠中的一座座碑却被擦得干干净净。墨绿色的瞳孔映着面前香炉中的袅袅香火向上盘旋着，他郑重地向着面前磕了一个头，“武岳求列祖列宗保佑我武家、保佑我打宗不受混沌侵染。”

他依旧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出现在的情绪起伏，只是声音极轻，又极肃穆，“等明天过去，一切尘埃落定，武岳愿为犯下的罪孽赎罪。”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后赤红色哨棒在爪中浮现，火红的韵力包裹着面前的老者，像是他燃烧着自身的生命在做着什么极重要之事。

“虎啸龙吟——”

他猛地将面前的祭台劈开，摆放整齐的无字碑被震到了两边，碎裂成了一块块不规则的石块。他满怀愧疚地扫了眼碎片，面前被破坏的台子下裸露出了内部另一张制作极为精致的石台。

那石台构造巧妙，下方拖底四四方方，上方又延展出一个圆型的小平台，四个方位刻画出四只神兽的模样，四只神兽中打宗的火焰形韵纹显现其中。

武岳将两指并拢放于额前，另一只爪上的哨棒一端燃起了一簇火焰，他睁开眼虔诚地将那簇火贴近了中心的位置，纯正的打宗韵力蔓延到刻画的四神兽之上。

不多时，地底传来了一阵嗡嗡地响动，以武家宗祠为圆心，东南西北四个点的远端立着的四根立柱闪烁了一瞬微光。若是当时同行的张李两猫再次看到这场景，一定会感慨那父辈流传的故事并非虚构。

空中盘旋地鸟雀被那股隐隐而动的韵力所嗬到，纷纷远离了些许，不时就再次飞在了其上空，若无其事。相较而言，空中的猫头鹰盘旋良久还是飞回了树杈之上。

“怎么？武家待着不舒服？”灵钻看着那刚落下的鸟儿，眼中满是戏谑和喜悦。幻夜化为原形神色不明地看了眼下方尖牙利嘴的灵钻。

像是猜到幻夜想问什么，灵钻照实回答，“放心，欢欢身边有阴摩罗看着，只要你按照黯大人的计划走，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不过若是你不配合……那我也说不好了。”

“打宗现在守卫森严，你的那些异武铠？”

“放心放心…”灵钻的话筒中传出令人作呕的声音，他看向幻夜，紫色的瞳孔中多了丝算计。

“白糖！进屋了！” 大飞看向又一次爬上屋顶的白糖，“快要下雨了！” 天上乌云密布着，紫色的雷电不时闪过。

“马上就来。你们先休息吧” 白糖努力凝聚出一个苦笑，等到光源被关上的房门锁住，他的整个脸庞都被黑色的阴影所笼罩。

他蜷着自己的身体，瞳孔中满是迷茫。不久前，当他还在步宗时，同样是坐在屋顶的夜晚，那只红色的老鼠在他的身边安慰着不知所措的他。

“叽里咕噜……你在哪儿啊”

他轻声念叨着，像是迷了路的行者。

“你输了。”远郊，难分胜负的棋局已经持续了几轮，谷主持着一贯的笑颜看向面前的叽里咕噜。

“你究竟要做什么？总该回答老夫了吧。”与之对弈的红色老鼠似乎早已厌倦了这场“比赛”，或是说试探。

“你还没有赢我呢？不过寥寥几月没想到关兄已经这样沉不下气了。”

“如若你要害他，在身宗就不会帮他，你到底要做甚！”叽里咕噜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怒视着眼前的白色大猫。

“再下一盘“ 谷主无视了他的愤怒，冷淡地说道。

“如若你伤了他，我绝不会放过你。”叽里咕噜眯了眯眼，却还是坐回了位子上，手指触碰到竹碗中的黑子。

“等等…”谷主看向他，爪中白色的韵力牵动着两只竹碗调换位置，“这一局…我来执黑子。”

第五十四折 宗门大典-序

第五十四折宗门大典-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