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握起笔的那天,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境中,他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随着几个官家的少爷去酒楼。
也不只是饮酒,吟诗作画是常有的,风花雪月也是常有的。

我们江大公子,这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他喝着酒,神色间带着少年独有的骄傲和与生俱来的儒雅。

我可比不上楚大公子的胆子,刚被令尊教训完还敢跑出来。
楚江枫也不气恼,笑着推搡着他。

嘁,不是想找你说说话吗?
江汝成盯着"烟柳楼"的牌匾皱了皱眉。

…那也不至于找这么个烟花地方吧。

谁跟你似的小小年纪清心寡欲的。

这儿美人最多了。
他性子向来风流,江汝成倒也不讨厌。
和楚大公子待在一起的日子,他总是很自由。
他们互相打趣着,却并不会真的生气。
一向老成的江汝成也难得放松一点。

…谁清心寡欲啊。

看不惯凡俗脂粉罢了。

这般绝色还算凡俗脂粉?

…真美人,是美的灵动活泼的。

不如您大公子画个真美人?
江汝成也不嫌他轻佻,笑着点点头。
几笔墨色,一点朱砂,一美人便跃然纸上。
他洒脱的挥笔题名,干净利落,没有一点犹豫。

汝成,你这画画的功夫是真的好。

我感觉能和宫里的画师一较高下。
他听着夸奖,笑着喝茶。

从小喜欢罢了。

人活着,总是要爱着点什么的。

技多不压身嘛。

我们江大公子可真是芝兰君子玉树临风,谁家小姐嫁了可是赚到了。

…不过我也挺好奇,你生的这么风流的一张脸,这么多年一点韵事都没有?

令堂令尊甚是看重你,平日里也纵容着你胡闹。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本这么有恃无恐的。

在我家里,一步走错了疏忽了,可不是挨一顿打就可以解决的。
他喝着酒,眸子里闪过一点羡慕,又被强行掩盖下去。
他从小最羡慕楚江枫。
有爹娘疼着爱着,犯了错也只是被斥责两句,门前争吵门后和。
温酒入喉,带着一点惆怅。
更多的是少年的恣意轻狂。

汝成,我们十年后还来这儿重聚,如何?

好。

一言为定。
而今,两个少年一个怀着经天纬地之才却身陷囹圄,一个喜欢繁华烟花却征战边疆。
他们不再有年少时的潇洒。
十年之约,不做数了。
少年时的温酒仿佛还在唇齿边留香,命运却早已跌宕了好几个来回。
他猛的惊醒,发现枕头湿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