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筱生当时没有离开医院的吧。”
“师爷……怎么知道的……”


“你九郎叔叔大晚上看你没回宿舍,吓得呀。这没个一天的光景,他的心跳停了两回咯。”
“我……没注意。”


“嗐,都是一起长起来的。你叔叔不介意这个,这不就等着回头逮着你请客呢。”
“师爷您瞧着这一两个的,我这就突然就想回去楔死自己了。”


“得嘞,这板儿打完,咱们也回去瞅瞅你师父。”
穆白霖笑嘻嘻地凑在郭德纲左侧落后大概半步的距离,背在身后的握着板的手,指尖泛着用力过度的粉白色。
他慌了。
穆白霖在二零一六年八月之前从不碰烟酒。
一是因为他的年级轻,二是因为张云雷可宝贝他那嗓子。

“我和你说啊,你要是再敢碰那些个废嗓子的玩意儿,我就一扇子楔子你我!”
还在后台整理大褂地张云雷扬起手上的扇子。
“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劲儿,想瞎了心都。”

穆白霖哑着嗓子回应,冲张云雷翻了个白眼,飞似的躲在杨九郎身后。
“哥,哥!救命!”

杨九郎伸手护住穆白霖。

“这雀儿还小,贪嘴儿,是正常的。所以我们就——”
穆白霖探出头,眨着眼睛。
“就怎么?”

杨九郎抽回手,向右侧身,张云雷大步向前,揪住穆白霖的后领,把人从杨九郎身后提溜出来。

“打一顿就好了。”
真是气人的异口同声!

“站直了!把你那见天的嘴瓢地理图再来一遍!”
张云雷用扇子轻敲穆白霖的腰。
穆白霖端正站好,垂手低眸,往外蹦着词。
临上场,张云雷拿出崭新的保温杯塞在穆白霖怀里。

“这东西对你那破的不行的东西好,收着。”
你的师父,自他还是半个师兄的时候,就小心地护着你的嗓子。
是每次聚会即使酒劲上头也会拦着别人递给你的酒杯,是每次下台都板着脸检查你的口袋是不是藏着打火机,是每一次聚餐时倔强地为着你点个白锅。

“嗐,你师父那扭劲你不知道嘛。”

“他总觉着你和他像啊,不单单是那嗓子,还有那一骨子傲劲。”

“他怕你和他小时候一个样,倒了嗓子,吃着苦,磨没了骨头。”
可穆白霖终究还是做了那伤嗓子的事。
穆白霖在守着张云雷的第一夜,点燃了人生中的第一支烟。
笨拙地用门齿咬着滤嘴,右手大拇指不熟练地按下火机。浓重的尼古丁烟雾直冲鼻腔,窜到肺部翻滚。
穆白霖捏着烟离嘴,被辛辣的烟雾呛得狠狠咳嗽,随之而来的是头重脚轻的晕眩感,和胃部不适带来的呕吐欲。
穆白霖狼狈地蹲下,咳嗽声最后演化为细不可闻地哭腔。
“师父……师父……张云雷……”

铺天而来的愧疚感淹没了穆白霖。
穆白霖颤着手腕,深重地吸着烟。布满血丝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烟尾地红光。细密的尼古丁颗粒散在他四周,再借着无月的黑夜,好像没有人发现有一个少年正在无助地留着泪。
杨九郎满身大汗地站在离穆白霖几步外的地方。

“筱生。”

咱们回去吧。
“九郎哥。”

别告诉师父他们。

杨九郎叹了一口气,席地坐在穆白霖身边。
“九郎哥,我是真的很感谢师父。”

“我和九龄师叔09年一起进的传习社,六年了,连个字都没给。”

“ 我不嫉妒师叔,因为我知道我除了这嗓子,根本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

“我知道传习社的师兄弟们都可劲的嫌弃我。”

“我没用啊……我知道。”

“可是师父不一样啊……”

“他教我。”

“我这太平歌词的韵,是师父一个字一个字揪的。”

“我这总是背不熟的贯口,是师父一句一句顺溜的。”

“我知道他不笑的时候可吓人,知道他的要求多,知道他严苛。”

“可做人不能丧良心啊……”

“是师父一点一点带着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穆白霖,成为现在这个能以相声供养自身的穆筱生。”

“师父就像是我的光。”

“可我好像把我的光弄丢了。”

穆白霖混沌着脑袋,勉强地撕着嗓子,向着杨九郎扯着不知哪里来的话。

“回去吧。”
“我怕……九郎哥……”

穆白霖一闭眼就是张云雷满身鲜血生死不知的样子,一静下来耳边就是他师父对他说。

“筱生,放手吧”
他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只有他和他师父的车站。
他,在颤抖。
杨九郎沉默地灭了穆白霖手上的烟,收起他的烟盒与火机。领着他重新回到医院里。

“咱们俩一起在这等他醒过来。”
一回到玫瑰园,穆白霖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杨九郎。
“九郎哥!”

穆白霖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
“你你你,怎么和师爷说了这件事啊!”

杨九郎眯起眼睛,愣了一瞬。

“我谁也没说啊。”

“说什么?”
是第三个的声音。
两人闻声回头——是张云雷。

“雀儿啊,你怎的和这小眼巴查地搅和到一起去了。”
张云雷嘟囔着。
杨九郎赶着上前,推着张云雷的轮椅。穆白霖拿出放在保温桶里温度正好的粥。
“这不是希望九郎哥能在师父面前多吹吹枕头风嘛。”


“去去去,别叫着你师父还叫着我哥。平白小了一辈了都。”

“我这儿子要真和这一线天一个样,我非得把他塞回去咯。”

“辫儿,你这大早上的喊啥呢。”
揉着眼睛的郭麒麟打开房门。

“扰人清梦,哼。”
郭麒麟稍微清醒了些。

“小雀儿这么早啊,你那打火机上次落我这——”

“穆白霖!”
是两声重合的声音。
穆白霖头皮一麻,下意识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嘴角直抽。
大林你可害死我了!


“我那儿不是给你收起来了吗!怎么还——”

“收起来?杨小瞎!”
穆白霖只能越加恭顺地低下头。
杨九郎你是不是和郭麒麟一边儿的!就想今天弄死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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