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涧的石室中,陈芷若的手很凉。
林子然攥着她的手,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没有了修为,身体的疲惫和虚弱一股脑涌上来,他差点栽倒在地。陈芷若扶住他,眉头微蹙。
“你的修为……”
“没了。”林子然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三千条命换你一个,太值了。”
陈芷若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探入他的经脉,随即消散。她的眼眶红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阿尧,你这个傻子。”
“嗯。”他搂住她,“你的傻子。”
两人沿着石阶缓缓向上。走到一半时,林子然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狭窄的石壁。他忽然想起一件很现实的事。
“芷若。”
“嗯?”
“我有个事……得先跟你说。”
陈芷若侧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通透。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周婼歆。”她开口。
林子然点了点头,没有躲闪她的目光。“她怀了我的孩子。下个月订婚宴已经办了,正式的婚礼定在明年春天。”
石阶间安静了几秒。陈芷若垂下眼,许久没有说话。林子然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更重了一些。他攥紧她的手。
“芷若,我——”
“我知道。”她打断他,抬起头时眼眶微红,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你活着,你有了新的生活。这是我当年最希望的事。我只恨自己没能醒着陪你走这段路。”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指腹轻轻描过他的眉眼。“阿尧,你替我把你照顾得很好。”
“芷若……”
“别哭。”她伸手抹掉他眼角的水光,“你现在是个凡人了,动不动就哭可不行。”
林子然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走出石门时,夜色将尽。天玄涧的峡谷中,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高罂桔、Yang、何岚垚守在洞口。陈卿箐站在最前面,看到林子然出来,正要迎上去,脚步却顿住了。
她看到了他身旁那道素白的身影。
陈芷若的目光越过林子然,落在陈卿箐身上。两个女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陈芷若的目光平静而柔和,陈卿箐的掌心纹路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
“你好。”陈芷若先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救了他。”
陈卿箐沉默了一瞬,握紧了掌心,将那道墨绿纹路压下去。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但眼中没有敌意。“他是我朋友,应该的。”
林子然站在两人中间,心里清楚有些事需要时间。
“走吧。”他抬头看向天边泛白的天际线,“回家。”
回程的飞机上,林子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厚厚的云层。陈芷若坐在他右手边,周婼歆坐在他左手边。两个女人之间隔着一个他,谁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周婼歆的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目光一直落在窗外。许久,她轻声开口:“芷若姐姐。”
陈芷若微微侧过头。
“你……恨我吗?”
陈芷若摇了摇头。“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她的声音很坦诚,“你救过他,护过他,还给了他一个家。我欠你一条命。”
周婼歆转过头来,眼中含泪,却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欠我什么。他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起茧子了。现在你回来了,我总算可以让他闭嘴了。”
林子然被夹在中间,苦笑了一声。
陈芷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周婼歆也低头笑了一下。那一笑之间,两个女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似乎松动了一些。
三个月后。春天。
天都郊外的一座庄园里,林子然站在草坪中央。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素白的山茶花。没有修为在身,他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些,脸色也比从前苍白,但精神很好,眼里有光。
今天的婚礼,是为周婼歆补办的。她怀着七个月的身孕,站在不远处的花亭下,穿着那件“吉龙坡夜莺”钻石礼服。陈晓霞和高罂桔的女儿当花童,两个人紧张地整理着裙摆。
陈芷若坐在第一排。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安静地看着林子然。旁边坐着魏殷。魏殷的命魂在归墟仪式后已经彻底修复,如今是半实体的存在,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到肉身状态,但她可以自由行动,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坐在阳光下喝茶。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绛紫色的旗袍,头发挽起,与陈芷若坐在一起,像一对姐妹。
骆托延站在林子然身后,做伴郎。他难得刮了胡子,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但腰间还是别着那把短刀。高罂桔做司仪,兴奋得比新郎还紧张。
陈卿箐坐在第三排。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旗袍,掌心那道墨绿纹路用一条极细的红绳遮住了。她看着林子然走向花亭,看着周婼歆幸福地笑,也看着陈芷若安静地望着这一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是释然的微笑。
“你还好吗?”Yang从旁边递来一杯香槟。
“很好。”陈卿箐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天空。万里无云。
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林子然将那枚素圈戒指套入周婼歆的无名指时,台下响起掌声。周婼歆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伸手抱住了他。
“谢谢你。”她在他的耳边说,“谢谢你活着回来。”
“谢谢你,愿意等我。”
林子然抬起头,看向台下。陈芷若微笑着鼓掌,眼中也有泪光。魏殷点了点头,目光温柔。骆托延嘴咧得比谁都大,高罂桔把司仪话筒都扔了在那鼓掌。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最后,我要感谢一个人。”他看向陈芷若的方向,“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她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等待。有些人活在心里,不会因为时间而褪色。”
陈芷若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朝他轻轻摇头,意思是“别说了”。
林子然笑了笑,转向所有来宾:“各位,开席!”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散场后,林子然独自站在庄园的露台上。天都的夜空难得晴朗,星光漫天。
陈芷若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晚上凉,你现在是凡人了,别逞强。”
“知道。”林子然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看着满天繁星。
“以后打算做什么?”陈芷若问。
“修好那间茅屋。”林子然说,“带你回去。种一片竹林。每天做饭给你吃。”
陈芷若笑了,眼角是细碎的光芒。“你的厨艺,我可不抱希望。”
“可以学。”
“行。”她靠在他的肩上。
远处,周婼歆挺着肚子站在门廊下看着他们,没有走过去。陈卿箐站在她身旁,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变了。”陈卿箐说。
“变了好多。”周婼歆点头,“以前总觉得他身上压着一座山,现在山搬走了,他反倒像个普通人了。”
陈卿箐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墨绿纹路,轻声说:“普通人也挺好的。”
夜深了。庄园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虫鸣和风声。
天都的这个夜晚,很安静。那个曾经搅动风云、穿越生死的男人,终于回到了他最想去的地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