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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情丝万缕

九世成渊

茅屋前,陈芷若站在那里,笑容如记忆中一模一样。

林间微风拂过,吹动她素白长裙的裙摆,也吹来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竹叶清香。她歪着头,带着几分嗔怪:“发什么呆呀,进来吃饭了,今天我做了你最爱吃的……”

“竹笋炖肉。”林子然下意识接上了话。

陈芷若笑靥如花,转身走进茅屋。一切太过真实,林子然迈步就要跟上,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拽住。

“林少爷!”陈卿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你忘了你妈说的话吗?”

林子然脚步一顿。他低头看了看攥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又抬起头,望着茅屋里那道正在灶台前忙碌的素白身影。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在挣扎,“但我想再看看她。”

陈卿箐沉默了一瞬,松开了手。她退后一步,说:“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自己去分清。”

林子然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茅屋。

屋内的陈设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粗木桌、竹编椅、墙角的药架上摆满瓶瓶罐罐,那是陈芷若为人看病时熬制的丹药。灶台上热气蒸腾,她正弯腰搅动铁锅,侧脸被灶火映得柔和而温暖。

“老公,坐啊。”陈芷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愣着干嘛?”

林子然在桌边坐下。陈芷若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竹笋炖肉,放在他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尝尝。”

林子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竹笋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他记得第一次吃到她做的这道菜,是在茅屋后山的竹林里。那时她刚采完药,满手泥巴就下厨,把菜做得咸得要命,他还硬着头皮全吃完了。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答。

陈芷若的笑容更灿烂了。但林子然握着筷子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因为他知道,陈芷若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这样笑。那个陈芷若,自从师父离世后,眉宇间永远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即便在他面前,也只是偶尔弯弯嘴角。

真正的她,从不会这样无忧无虑地笑着问他“好吃吗”。

“芷若。”林子然放下筷子,声音沙哑,“你……不是你。”

陈芷若的笑容僵住了。屋内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窗外的竹林开始扭曲,日光迅速暗淡下来。她的脸明明还是那张脸,五官却像被什么力量揉捏着,浮动着不自然的波光。

“老公,你在说什么呀?”她的声音还在,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就是芷若啊。你的芷若。”

“你不是。”林子然站起身,眼眶通红,“我的芷若……从来不会做竹笋炖肉。她不会做饭。她每次下厨,都会把厨房烧了。我第一次吃她做的菜,是在后山采药时,她摘了几个野果递给我,说‘将就吃’。”

“我的芷若,笑起来的时候右嘴角会比左嘴角低一点,因为她右脸受过伤,不怎么笑得动。”

“我的芷若,从来不会叫我‘老公’。她只叫‘阿尧’。因为她嫌‘老公’太俗气。”

他每说一句,陈芷若的身影就模糊一分。到最后,那张脸彻底化为一团混沌的光芒,扭曲着,挣扎着,发出尖利的啸叫。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留下——我可以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我可以一直在这里陪你——”

整个茅屋碎裂成亿万光点。

林子然独自站在虚空中,泪水无声滑落。他伸出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声音很轻:“因为真的她,在等我。”

光芒彻底消散。四周恢复清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上。脚下,水面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无数画面——他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瞬间。

唐家大院的成人礼、火车上与周婼歆的相遇、银行中秒杀劫匪的瓷片、拍卖会上竞价的喧嚣、别墅大火中周婼歆被绑架的恐惧、灵魂世界酒店里她递来的那碗面……

以及,所有人背后,那个始终沉睡在竹片中的身影。

“林少爷!”

陈卿箐从远处跑来,脚下踏着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整个幻境突然崩了。”

“我没事。”林子然摇摇头,“起源符文在哪儿?”

陈卿箐指向水面。林子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他们脚下的水面正中央,有一枚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符文。它像是一颗沉在水底的星辰,近在咫尺,却怎么都够不着。

“我试过了。”陈卿箐说,“走不过去。明明就在眼前,可是脚下的水面会把你推回来。”

林子然蹲下身,将手掌贴在水面上。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扩散出去,与那枚符文产生了共鸣。水面开始剧烈波动,一道声音从水底深处传来。

“要取起源符文,需以三滴泪浇灌。”

林子然愣了一下。三滴泪。他刚刚已经流了一滴。那是为陈芷若流的。但还差两滴。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

父亲消散前最后的微笑。他想起那些从未见过面的荒族族人,他们以全族人的性命封印虚空吞噬,却连名字都没能留下。一滴泪,无声滑落。

母亲虚影中传来的悲怆。她为了自己,被拆解了灵根和命魂,困在秘境入口二十年。二十年,日日夜夜面对着黑暗与孤独。第二滴泪,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圈涟漪。

但第三滴,他流不出来。

他试了又试,脑海中翻遍每一个伤痛记忆,可眼泪到了眼眶又缩回去。他跪在水面上,浑身发抖。

“林少爷……”陈卿箐在他身后轻声开口。

“为什么……哭不出来……”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我明明有那么多应该哭的理由……”

陈卿箐蹲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有些人,哭的时候不流泪。”她说,“你从被幽冥宗追杀到现在,流过多少次泪?可每一次,你擦干了就站起来。你习惯了。你把眼泪憋回去了。身体忘了怎么哭。”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林子然心里某个紧锁的锁孔。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从茅屋逃出来的那个夜晚。抱着四岁的筱裕,牵着十一岁的秋雅,在黑暗中拼命地跑。他不敢哭。因为他一哭,身后的妹妹就会跟着哭,秋雅也会崩溃。他必须撑着。撑了二十年。撑到忘了怎么哭。

“没关系。”陈卿箐的声音很轻,“哭不出来就不哭。起源符文不一定要眼泪。它要的,是你的真心。你把心打开就行了。”

林子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算计,没有退缩,就像当初在火车上,她被他抓住手时那样,清澈又倔强。

第三滴泪,落了下来。

起源符文从水底缓缓浮起,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暗金与墨绿交织的光芒。它停在林子然面前,像一颗等待被接住的心脏。

林子然伸出手,将符文握在掌心。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体内。荒连虫疯狂嘶鸣,情丝灵根暴涨,两种力量在起源符文的调和下终于融为一体,形成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规则之力。

封印之力。

他缓缓站起身,掌心摊开,那枚符文已经融入皮肤,化作一道暗金墨绿交织的纹路,从掌心蔓延至手腕,与黑竹手链紧紧相连。

“走。”他看向陈卿箐,眼神平静而坚定,“去救我妈。然后封印那个东西。”

陈卿箐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朝出口奔去。

秘境入口处,魏殷的虚影仍然悬浮在光门中央。看到林子然出来,她的眼中闪过巨大的欣慰。林子然抬起手掌,掌心纹路亮起。魏殷的虚影在光芒中轻轻颤动,她伸手抚上林子然的脸,然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黑竹手链之中。

手链剧烈震颤,七块竹片上,暗金纹路彻底贯通,连成一体,形成完整的荒族图腾。一股温暖的气息从手链传遍全身。

“妈。”林子然低头看着手链,声音很轻,“我们一起战斗。”

他转身,面朝虚空深处。虚空吞噬的原始意志已经消化完了幽冥宗宗主和豪友乾的全部修为,那团漆黑光球比之前膨胀了三倍,无数触须在虚空中疯狂蔓延。

林子然抬起手掌,掌心纹路亮如烈日。

“老东西。”他的声音响彻整片虚空,“荒族能封印你二十万年。今天,我就能把你再封二十万年。”

他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暗金墨绿交织的流光,直冲光球而去。陈卿箐站在原地,看着他冲向那片无边黑暗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他了。1

段评

(•̀ᴗ•́)و 书荒可冲,上头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