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摄六宫事第二日。内务府把三本账册送到了东暖阁。知画翻开第一本,就看见了问题。
养心殿·东暖阁·辰时
内务府郎中赵全:(捧着三本账册进来,五十来岁,脸上带着笑,腰弯得很低)陈姑娘,六月的账册送来了。按月例,该是今日核的。
知画:(从书案后起身,接过账册。三本,蓝布封皮,用细绳扎着)
知画:(翻开第一本——"六宫月例册"。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了)
知画:(抬眼)赵大人,储秀宫五月月例,记的是白银二百两。
赵全:(点头,笑)是。储秀宫明姝贵妃在的时候定的数,贵妃位份月例二百两,合例的。
知画:(合上账册)明姝贵妃六月初一已褫夺位号,降为答应,迁入延禧宫。储秀宫如今空着。月例该停。
赵全:(笑容僵了一下)这……陈姑娘,储秀宫虽空着,可宫里的宫女太监还在收拾。按旧例,空宫月例要再发三个月,等东西搬干净了才停。这是内务府的规矩——
知画:(翻开账册,指着一行)旧例是旧例。规矩里写的是"空宫未封,月例照发三月"。可储秀宫不是空宫未封——是主位获罪迁出。这两种情形,月例算法不一样。
赵全:(愣住)这……陈姑娘,奴才干了二十年内务府,这情形——
知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内务府则例》,翻到某一页,推到赵全面前)第七卷、第四章、第十二条。"主位获罪迁出者,其宫月例自迁出之日起停发,宫人月例照旧,按品级另计。"写得很清楚。
赵全:(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陈姑娘好记性……
知画:(垂眸)储秀宫五月月例二百两,六月不该再发。把这笔划了。
赵全:(咬了咬牙)嗻。
知画:(继续翻账册。翻到第五页,又停了)
知画:(手指点着一行)景仁宫五月月例,记的是白银三百两。皇后的份例。
赵全:(低头)是。皇后娘娘的月例——
知画:(合上账册)皇后娘娘六月初八交还金宝金册,迁入景仁宫。从初八起,皇后月例停。景仁宫此后按"闲居妃嫔"例发放,白银五十两。
赵全:(额头冒汗)陈姑娘……皇后娘娘毕竟是皇后——皇上没说废后,这月例——
知画:(抬眼看着他)赵大人,皇上没废后,是皇上的恩典。可摄六宫事是皇上亲口交的。月例按品级走,品级在,月例在。品级不在——月例就该按实际情形核。
赵全:(擦了一把汗)可皇后娘娘那边——奴才不敢去说——
知画:(声音很平)你去说。就说摄六宫事的陈姑娘核的账。她若不服,让她来找我。
赵全:(咽了口唾沫)嗻。
知画:(把账册合上,推回去)六月月例,按新数重造一份。明日辰时送到我这里。核过了再发。
赵全:(捧着账册,躬身退出去。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赵全:(低声)陈姑娘……奴才多嘴一句。六宫月例牵着三十二处宫苑、四百多口人。您头一回核就动储秀宫和景仁宫——底下人会嚼舌头的。
知画:(坐在书案前,没抬头)让他们嚼。嚼三天就习惯了。
赵全:(愣了一下,慢慢退出去)
春桃:(从里间出来,看着赵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福晋,他说的对——头一回就动两处,会不会太急了?
知画:(翻开第二本账册——"六宫用度册")不急。头一刀不砍,后头就砍不动了。
春桃:(凑过来看)福晋,您怎么什么规矩都记得?
知画:(翻着账册,嘴角微微一动)令妃娘娘在的时候,我帮她核过三个月的账。那时候她手把手教的——哪本册子翻哪条、哪笔银子该核不该核。
春桃:(眼眶一热)令妃娘娘……她什么都教您。
知画:(手指在账册上停了一下)嗯。她教我的东西,够我用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