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知画去户部尚书府见陈廷砚。父女二人上一次说话是御前那次,再上一次是她出府那天。中间隔了四个月。
户部尚书府·书房
陈廷砚:(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账册。听见丫鬟通报,手没停,翻了一页)
知画:(站在书房门口,福身)爹。
陈廷砚:(翻页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进来。
知画:(走进去,在书案对面站定。书房和四年前一样——满墙书架,桌上笔架、砚台、算盘,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
陈廷砚:(翻完那页,合上账册。抬起头看她——瘦了,下巴尖了,眼底有青色。腰间挂着那枚檀木令牌)
陈廷砚:(目光在令牌上停了一下,移开)你大伯的事,你听说了?
知画:(点头)听说了。斩监候,秋后。
陈廷砚:(沉默片刻)我没能保住他。
知画:(没接话)
陈廷砚:(把账册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你今日来,不是看我的吧。
知画:(垂眸)是来看爹的。也是来跟爹说一声——太后跟皇上说过了。让臣女摄六宫事。
陈廷砚:(手指在扶手上停住)摄六宫事。
知画:(点头)臣女还没答应。但迟早的事。
陈廷砚:(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干涩)我陈廷砚一辈子清清白白做官,到头来——我闺女要管六宫了。
知画:(没笑)爹,臣女不是来跟您报喜的。
陈廷砚:(抬眼)那来做什么?
知画:(直视他)臣女来跟爹说——大伯的事,臣女不插手。但臣女也不会替爹挡。盐引案终审之后,户部还有三个官员被牵出来。他们若咬爹,臣女不拦。
陈廷砚:(脸色沉了,手指攥紧扶手)你——
知画:(声音没变)爹教臣女看账的时候说,数字不认人。臣女记着了。爹若清白,谁都咬不动。爹若不清白——
陈廷砚:(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寸)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知画:(没退)臣女不怀疑。臣女等结果。
陈廷砚:(胸口起伏,瞪着她。半晌,慢慢坐回去)
陈廷砚:(声音哑了)你跟你娘一样。刀子嘴,刀子心。
知画:(垂眸)娘教臣女的。她说——陈家的女儿,站在谁身边,都不能让人觉得是靠着谁。
陈廷砚:(闭了闭眼,抬手揉眉心)你大伯的事……我确实拿了他十三万两。但那十三万两,八万两缴了内务府,五万两缴了工部。存根都在。
知画:(点头)臣女知道。御前对质那天,爹拿出来了。
陈廷砚:(睁开眼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知画:(直视他)因为臣女要让天下人看见爹自己拿出来的。不是臣女替爹说的。是爹自己清白的。
陈廷砚:(愣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廷砚:(慢慢靠回椅背,抬手遮住眼睛)知画……爹对不住你。
知画:(手指微微收紧)爹说什么?
陈廷砚:(手没放下来,声音闷在掌心里)你十二岁进宫,爹没拦过。你嫁永琪,爹推了一把。你出府那天,爹没去接你。你大伯出事,爹没能保住。你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爹什么都没帮你。
知画:(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
知画:(声音很轻)爹不用帮。爹教臣女看账、写字、记笔记——这就够了。
陈廷砚:(放下手,眼眶红着,脸上干干的)你娘走的时候跟我说——"别把知画养成笼里的雀。"我做到了。可我没想到……她飞得这么高。
知画:(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她没擦)
知画:(福身,深深的一个福)爹。臣女走了。
陈廷砚:(看着她直起身,往门口走。忽然开口)知画。
知画:(停步,没回头)
陈廷砚:(声音哑得像砂纸)爹在户部还能撑两年。两年后爹致仕。爹走之前——你站稳了。
知画:(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没回头,点了点头)
知画:(抬脚走出去。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知画:(没回头,声音很轻)爹。保重身子。
陈廷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伸手拿起桌上的算盘,拨了一下,又一下。算珠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响着)
陈廷砚:(低声)这丫头……比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