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五月十九,萧珩独自去了刑部大牢。陈邦直关在北监第三间,已经瘦脱了形。萧珩进去的时候,狱卒识趣地退到了廊下。
刑部大牢·北监第三间
萧珩:(站在铁栅栏外,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照进去,陈邦直蜷在草堆里,听见脚步声,翻了个身)
陈邦直:(沙哑着嗓子)谁——来提审了?老子没得说了,该招的都招了——
萧珩:(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铁锁,推门进去。靴底踩在湿稻草上,发出闷响)
陈邦直:(撑起半个身子,眯着眼看了半天,看清了人脸,脸色一变)萧……萧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萧珩:(在他对面蹲下,气死风灯放在两人中间。灯光把两张脸都照得半明半暗)
萧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搁在两人中间的地上)陈邦直,你昨日递的供状,我看了。
陈邦直:(眼神闪烁,往后缩了缩)那是实话。陈知画那丫头——她南巡的时候私下找过我,让我把账上那四万三千道缺口匀一匀,说是替她爹遮掩。我碍着亲戚面子,才——
萧珩:(抬手打断他,手指点在供状上某一行)你说四月十二,扬州盐运使司后衙,陈知画私下见你。对不对?
陈邦直:(咽了口唾沫)对。
萧珩:(又点了一下行)你说她让你把亏空数目从四万三改成三万八,差数五千万——你自己填。
陈邦直:(点头,声音稳了些)是。数目我记着呢。
萧珩:(忽然笑了。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陈邦直:(一僵)萧大人笑什么?
萧珩:(伸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折刀,刀刃在灯下泛着冷光。没对着陈邦直,只是慢慢刮着指甲缝里的泥)
萧珩:(语气很平)陈邦直,我四月十二的日记我翻了。那天我在盐运使司衙门盘了三天三夜的账,从头到尾没离开过。陈知画那丫头——她四月十二在仪征县查盐场实物库存,离扬州六十里。六十里。她怎么飞到你跟前跟你说话?
陈邦直:(脸色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
萧珩:(刀刃翻了个面,刮另一只手的指甲)还有。你说她让你改数目。可终审奏报里四万三千道这个数,是你自己亲笔写的底账对出来的。我手里有你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原件——你自己的笔迹,自己的算盘珠子拨出来的。她改什么?她拿什么改?
陈邦直:(往后缩,后背顶到墙,稻草簌簌往下掉)萧大人——我……我记错了日子。也许是四月十四——
萧珩:(猛地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湿泥三寸。陈邦直浑身一抖)
萧珩:(俯身上前,一只手撑在陈邦直耳边墙上,脸凑得很近。声音压得极低,像蛇从草里爬出来)
萧珩:陈邦直,你听好。你翻的供,我替你翻回去。明日我让刑部重新录口供,你照实说——没人指使你,是你自己贪的,咬谁都不认。你若再敢提陈知画的名字——
陈邦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萧大人……您这是何必。她不过是个女流——
萧珩:(一把揪住他前襟,把他从草堆里提起来半寸。陈邦直瘦得肋骨一根根硌手)
萧珩:(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听不懂人话?我说——再提她的名字,我让你这张嘴永远开不了口。
陈邦直:(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一起下来)萧大人!萧大人我错了——我不提了,不提了——
萧珩:(松开手,陈邦直摔回草堆里。萧珩拔出刀,在袍子上擦了擦,收回靴筒)
萧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明日辰时,刑部录供。你照我说的讲。讲完了,你那案子——斩监候变流放三千里,我替你活动。
陈邦直:(趴在草堆里,抬头看他)流放……去哪儿?
萧珩:(走到门口,回头)宁古塔。你那身板,走到一半就该没了。但总比现在死了强。
陈邦直:(闭上眼,眼泪渗进稻草里)
萧珩:(提灯出去,铁锁咔哒一声锁上。狱卒在廊下探头)
萧珩:(把钥匙扔给狱卒)明日辰时提审。让他睡个安稳觉。别打别骂。
狱卒:(接住钥匙,点头哈腰)嗻,萧大人。
萧珩:(提灯沿廊道往外走。走到出口,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着,黑沉沉的)
萧珩:(低声自语)陈邦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