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船舱内轻轻摇晃,永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份从沿途驿站接力的奏折。崔英立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
永琪:(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崔英,把和珅叫进来。
崔英:嗻。(转身掀帘)和珅,皇上宣。
(和珅小跑进来,躬身行礼。)
和珅:奴才在。皇上,这淮安府的漕运账册,奴才已经粗看了一遍,果然如皇上在扬州时吩咐的,里头……
永琪:(打断他,手指敲了敲案上另一封火漆更厚的信)漕运的事回京再算。朕问你,准噶尔使者到哪儿了?
和珅:回皇上,三日前的最新消息,使团已过大同府,预计……十日内抵京。
永琪:(沉默片刻)公主叫什么名字?
和珅:巴特尔·乌兰。据理藩院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位公主并非准噶尔大汗的亲女,而是他亲妹妹的女儿,身份尊贵,在大漠被视作掌上明珠。随行带了三百护卫,还有……(咽了口唾沫)不少奇珍异宝,说是陪嫁。
永琪:(冷笑一声)陪嫁?朕看是带了一支微型军队来京城旅游吧。福康安那边怎么安排的?
和珅:福大人已调了京营的兵马,在城外二十里扎营候着,说是要"迎",实则……是震慑。
永琪:(点了点头,神色稍缓)让他做主就好。还有,传旨给内务府,把延禧宫收拾出来给公主暂住。太后那边……
和珅:太后那边奴才已经派人去请安了,太后说,公主进宫那日,她老人家要在慈宁宫设宴。
永琪:(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朕的江南梦,算是彻底醒了。
(皇后、胡氏、陈知画三人同处一室。春桃和翠缕在门外守着。屋内气氛有些沉闷,只有船底水流的哗哗声。)
胡氏:(抱着膝盖坐在榻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闷闷不乐)姐姐,你说咱们这刚出去几天,怎么一回来就有这么大一档子事儿啊?什么公主不公主的,烦死了。我还想跟皇上再去吃一次定胜糕呢。
皇后:(正在给琛哥儿写信,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胡氏)胡妹妹,慎言。那是准噶尔部的公主,关乎两国邦交,不是咱们能随便抱怨的。
胡氏:(撇嘴)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心里不痛快嘛。西湖的荷花还没看着呢。
(陈知画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本《江南本草考》,但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河面上。)
皇后:(放下笔,看向陈知画)静妃妹妹,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担心阿铬?
陈知画:(回过神,轻轻摇头)阿铬那边有嬷嬷和太医,我倒不担心。我在想……那位乌兰公主。
胡氏:(来了点精神)你认识她?
陈知画:不认识。但我翻过一些医书。草原上的女人,从小骑马射箭,体格健壮,但到了咱们这儿,水土不服是肯定的。而且……(她顿了顿)草原人嗜食牛羊肉和奶酪,脾胃燥热。京城的饮食偏甜腻,她若吃多了,必生内热。内热不解,就容易生口疮、长痘、心烦气躁。一个心烦气躁的和亲公主,对谁都没好处。
皇后:(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她可能会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性情大变?
陈知画:(点头)人在病中,最容易迁怒。太医院那些老太医,多半只会开些温补的方子,只会越补越燥。
胡氏:(眨眨眼)那怎么办?总不能让皇上天天去哄一个脾气不好的公主吧?
陈知画:(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所以我得提前准备一些清热润燥的药。不是为她。是为皇上省点麻烦。
(门外传来脚步声,翠缕低声通传。)
翠缕:娘娘,皇上来了。
(门帘掀开,永琪走进来。三个女人连忙起身行礼。)
永琪:都坐着吧。(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皇后身上)朕刚跟和珅聊完。十日之内,咱们就能回京了。
皇后:(温声)皇上一路辛苦。
永琪:(走到榻边坐下,看向胡氏)胡氏,你那件嫩黄色的旗装,回京之后朕让人给你改改。京城的风比江南硬,袖口加一层狐皮边。
胡氏:(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来)那西湖的荷花呢?
永琪:(笑了笑)等忙完这阵子,朕带你去圆明园的荷花池。那里的荷花比西湖多。
胡氏:(破涕为笑)真的?
永琪:真的。
(他转头看向陈知画。)
永琪:静妃。
陈知画:(垂眸)皇上。
永琪: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草原人的体质,还有清热润燥的药。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知画:(微微一愣,没想到他听到了)臣妾已经列了一个单子。杭白菊、金银花、麦冬、沙参……都是些寻常药材,不伤身,但能润燥。
永琪:(点了点头)好。回京之后,你先去太医院把方子备上。公主进宫后,若是身体不适,朕准你——以"探视"的名义,进延禧宫。
(陈知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他第一次,用"准"这个字,给她一个明确的许可。)
陈知画:……谢皇上。
(鼓乐喧天,旌旗蔽日。永琪身着明黄朝服,头戴珠冠,端坐在午门城楼上。皇后、胡氏、陈知画及一众嫔妃立于其后。城楼下,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缓缓入城。)
崔英:(在永琪耳边低声)皇上,准噶尔使团到了。打头的是那位乌兰公主,骑着一匹白马。
永琪:(眯起眼,望向城楼下)
(镜头下移——)
使团中央,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大漠特有的红色锦袍,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腰间束着一条嵌满宝石的宽腰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骨高挺,眼睛又黑又亮,像草原上的鹰。她没有像寻常秀女那样低头垂眸,而是昂着头,直视着城楼上的皇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和珅:(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这公主的气场,比咱们的格格们强多了。
福康安:(压低声音)皇上,她带了三百人进城,武器还没全交。
永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她带着。朕倒要看看,她这三百人,能不能走出这紫禁城。
(乌兰公主在马背上微微欠身,算是行礼。但她的目光,越过永琪,落在了他身后的——陈知画身上。)
乌兰公主:(用生硬的汉语,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那个穿青色衣服的女人……是谁?
(她身边的女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女官:回公主,那是静妃娘娘。皇上后宫的妃子之一。
乌兰公主:(收回目光,嘴角笑意更深)有意思。
(永琪换了一身常服,坐在榻上。皇后端了一碗参茶进来。)
皇后:皇上,今日接风宴上,您没怎么动筷子。喝点参茶暖暖身子。
永琪:(接过茶,没喝,放在一边)你看见了?
皇后:看见什么?
永琪:那位乌兰公主。她的眼神。
皇后:(沉默了一瞬)臣妾看见了。她看您的眼神,不是看一个天子的眼神。是看一个——猎物的眼神。
永琪:(冷笑)猎物?她搞错了。这紫禁城里,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皇后:(轻声)皇上,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永琪:你说。
皇后:那位公主,不简单。她今天看了静妃妹妹一眼。
永琪:(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皇后:臣妾说不好。但一个从大漠来的公主,初来乍到,第一眼看中的不是皇上,不是臣妾,不是胡妹妹——而是静妃妹妹。这本身,就值得留心。
永琪:(放下茶碗,眼神沉了下来)……朕知道了。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紫禁城的夜,比江南的雨,冷多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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