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五所,一处荒废已久的院落,如今被命名为"悔过居"。
这里没有红墙黄瓦,只有斑驳的土墙和漏风的屋顶。院子里杂草丛生,蚊虫肆虐。曾经高高在上的娴妃,如今被扒去了华服,换上了一身灰布囚衣,头发胡乱挽着,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翠儿已被赐死,张德禄被凌迟的消息,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肉。她知道,富察家完了。彻底完了。
"贵人……不,姑娘……"一个年老的嬷嬷端着一碗糙米饭和一盘咸菜进来,语气里没有丝毫敬意,只有厌弃,"吃饭了。"
富察庶人(她已经不配被称为"贵人"了)猛地扑过去,抓住那嬷嬷的衣袖:"你说!皇上……皇上真的把哥哥下了大狱?!三法司会审?!"
"哼,"嬷嬷一把甩开她的手,饭菜差点泼了,"你还有脸问?你哥哥贪了国家上百万两银子,还在宫里下毒谋害贵妃娘娘和皇嗣!这可是满门抄斩的罪!皇上留你一条狗命,已经是天恩浩荡!你最好老实点,别再惹恼了皇上,不然,明儿这'悔过居',就得多一口棺材!"
"不可能……不可能……"富察庶人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哥哥是朝廷命官,是太后的亲侄子……皇上怎么会……怎么会……"
"太后?"嬷嬷冷笑,"太后老人家如今在寿康宫里诵经呢,连面都不肯见你!你以为太后还会护着你?你闯的可是弥天大祸!贵妃娘娘如今有皇上的心,有太后的敬,还有了身孕!你拿什么跟她斗?真是自不量力!"
嬷嬷说完,也不管她吃不吃,放下碗筷就走了,还顺手带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
富察庶人独自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碗糙米饭,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笑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像夜枭的啼鸣,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陈知画……陈知画!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毁了我们富察家!"她对着虚空嘶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孽种!"
她抓起那碗饭,狠狠地砸在地上。饭碗碎裂,米饭洒了一地,混着尘土,狼藉不堪。就像她的人生,和她家族的命运。
同一时刻,寿康宫。
太后坐在佛堂里,手中捻着佛珠,却久久没有转动。竹嬤嬤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太后,皇上那边……已经下旨了。富察傅杰革职拿问,三法司会审。那不争气的丫头,被贬为庶人,关在北五所。张德禄和翠儿,也都……"
太后长叹一声,手中的佛珠终于转动起来,一声声,沉闷而压抑。
"哀家知道。"太后的声音苍老而疲惫,"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那陈氏,也真是……唉。"
"太后,您别难过。富察家这次,确实是做得太过了。竟敢在贵妃娘娘的饮食里下毒,这要是传出去,皇家脸面何在?皇上震怒,也是情理之中。"竹嬤嬤劝慰道。
"情理之中……"太后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满是悲凉,"可她毕竟是哀家的亲侄女,傅杰是哀家的亲侄子啊……哀家从小看着他们长大,指望他们光耀门楣,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做出这等蠢事!为了争宠,为了银子,连皇嗣都敢谋害!他们这是把哀家往火坑里推啊!"
她停下捻动佛珠的手,看着佛像慈悲的面容,眼中泛起泪光:"竹嬤,你说,哀家是不是老了?管不住他们了?"
"太后言重了。是富察家的人自己不争气,怨不得太后。皇上虽然严惩了他们,但毕竟留了那丫头一条命,也没株连九族,已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法外开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