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断不了。"紫薇叹了口气,"有些人,断了是断了。但有些人的'断了',是咬着牙说的。永琪咬了一年牙,咬不动了。所以纳她入宫了。但纳她入宫,不等于回到从前了。小燕子,你别去闹。陈姐姐现在需要安静。"
"我……我不闹……"小燕子眼圈红了,"我就是……就是想不通。她明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就……就入宫了呢……"
"因为她别无选择。"紫薇说,"你也看见了,这一年她是怎么过的。一个人核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守岁。她撑得住,但撑得苦。永琪纳她,是给她一个'在'的位置。她答应,也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在'的位置。两个人都苦,就凑到一起苦了。"
"那……那我明天去看她……"小燕子说,"我给她带桂花糕。她爱吃。我亲手做的。"
二月十三。陈知画入宫第二日。
娴妃来了。辰时。仪仗比陈知画入宫时壮观得多。一顶粉绸小轿,八个宫女,四个太监,还有两个提着礼盒的嬷嬷。永寿宫的掌事太监迎出去,行了礼,引着娴妃进了正殿。
陈知画在西暖阁里核账。听见通报,她放下笔,理了理衣襟,走出去行礼。
"臣妾参见娴妃娘娘。"
"陈妹妹快起来。"娴妃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动作优雅,但指尖没有碰到陈知画的胳膊。"听闻妹妹昨日入宫,本宫今日特来探望。宫里冷,妹妹刚来,不习惯吧?"
"谢娘娘关怀。臣妾原在内务府办事,对宫里还算熟悉。不碍事。"
"熟悉就好。"娴妃在客位坐下,宫女上了茶。"妹妹原先在广储司?"
"是。正五品郎中。"
"正五品……"娴妃笑了,"妹妹年纪轻轻,就做到正五品,真是能干。本宫听说,避暑山庄的用冰,也是妹妹一手办的?"
"是。乾隆四十四年的事。后来移交了行宫事务处。"
"移交了……"娴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妹妹这性子,倒是利落。说移交就移交,不恋栈。"
"公事公办。"陈知画说,"臣妾核账的原则,是'账清人走'。事情办完了,就该谁办谁办。赖着不走,反倒碍事。"
"账清人走……"娴妃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光,"妹妹这话,倒是通透。不过……"她顿了一下,"不过入了宫,就不只是'账清人走'了。宫里的事,牵扯的多。妹妹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臣妾明白。请娘娘指点。"
"指点不敢当。"娴妃放下茶盏,示意宫女把礼盒呈上,"这是长白山的人参,八年份的。妹妹刚入宫,补补身子。宫里湿气重,妹妹要注意。"
"谢娘娘赏赐。"
娴妃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说了些宫里的规矩、各宫的习性、太后的喜好。语气温和,言辞得体,但每一句话都带着某种不动声色的试探。陈知画一一应答,不卑不亢,不多不少。问什么答什么,没问的不说。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像一个真正的"陈贵人"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