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两相知

"那……那我们去吃火锅？"他睁开眼，眼里还带着睡意，"秋天了，该吃火锅了。我让小燕子准备……"

"好。"陈知画弯了弯嘴角，"去吃火锅。"

十月初一，秋尽冬来。

陈知画坐在稽核司的档房里，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今年的冬天来得早。她手里拿着一封新的公文，是崔英送来的：内务府要筹备冬至祭天的用度，让她核一下预算。

她翻开预算册，一页一页地看。数字还是那些数字，但她看它们的时候，心境已经不一样了。以前她看数字，看到的是漏洞、是风险、是敌人。现在她看数字，看到的也是漏洞和风险，但不再是敌人了。它们只是数字。她的工作，就是让这些数字诚实。而她，也不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门被推开了。永琪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猜猜是什么？"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火锅？"

"不是！"永琪瞪了她一眼，"昨天才吃过火锅！今天是……"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鲜肉荠菜的。我娘让厨房包的。说你最近又瘦了。"

陈知画看着那碗馄饨。白胖的馄饨浮在清汤里，上面撒了葱花和虾皮，热气袅袅地往上冒。她想起小时候，奶奶也包过这种馄饨。荠菜是春天存的，鲜肉是现买的。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

"谢谢。"她接过碗，拿起勺子。

"慢点吃。"永琪在她对面坐下，"我看着你吃。吃完，我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陈知画抬起头，看着他。他表情有些郑重，不是那种开玩笑的郑重。

"我爹……"永琪顿了一下，"我爹前天跟我说，明年开春，让我去南苑管马政。正四品的差事。"

"正四品……"陈知画放下勺子，"恭喜。"

"不是恭喜的事。"永琪看着她，"南苑在城南，离内务府和你家都远。我去了，就不能天天来了。"

陈知画沉默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荠菜的清香和鲜肉的油脂混在一起，味道很好。但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别的东西。

"那……"她最终开口，"你想去吗？"

"我想去。"永琪说，"马政是我喜欢的事。而且正四品，对我来说是实打实的历练。但我……"他看着她，"但我舍不得这儿。舍不得稽核司，舍不得你核账的样子，舍不得每天来坐一会儿的日子。"

"那你就去。"陈知画说，"去了，就好好干。别因为舍不得，就不好好做事。至于这儿……"她环视了一下档房，"这儿又不会跑。我也不会跑。你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想看我核账的时候，就来看。想一起吃馄饨的时候，就带一碗来。"

"你说得轻巧……"永琪苦笑，"南苑到城里，来回要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