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影同框各自愁

寿康宫茶会后的第三天，陈知画收到了紫薇的帖子。

不是正式的邀约，是一张淡紫色的花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午后申时，乐坊一叙。盼至。"字迹清瘦工整，像紫薇本人一样，温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知画捏着花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她知道紫薇想谈什么。茶会上那场暗流，太后那句"看来你们这几个年轻人倒是相处得来"，还有永琪递给她那只桂蝶时眼底的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紫薇不可能不琢磨。而紫薇的性格，越是琢磨不透彻的事，越是要找个契机说开。

"春桃，把琴谱收好，申时去乐坊。"

"小姐，今儿个不是休沐吗？紫薇格格约您，是谈曲子的事？"

"不全是。"

春桃眨了眨眼，没再问。跟了陈知画这段时间，她也学会了有些话不问为好。

申时整，陈知画到了乐坊。

紫薇已经在了。她坐在上次那个位置，琴案上摊着《月满西楼》的谱子，但看样子没怎么翻动过。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陈知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勉强。

"陈姐姐来了。"

"嗯。"陈知画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琴谱，"伴唱的气息，这几日练得如何？"

"练了。"紫薇合上谱子，手指按在上面，没有翻开的意思，"但今天不想谈这个。"

"那想谈什么？"

紫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秋日的阳光从窗棂里斜射进来，落在她交叠的手指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陈知画："陈姐姐，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好不好？"

"好。"

"你对永琪……"紫薇顿了一下，喉头微动，"你对他，有没有那种心思？"

空气凝滞了一瞬。

陈知画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紫薇，看着这个温柔了一整章、终于鼓起勇气捅破窗户纸的女人。紫薇的眼里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坚定，像一根绷到极限的丝线，随时可能断裂，但她还是选择拉紧它，逼自己问出口。

这个问题，陈知画早就料到会来。她甚至在家里对着镜子演练过几种回答方式——矢口否认、含糊其辞、反客为主、坦诚相告。每一种都有利弊。矢口否认最容易，但紫薇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东西，骗不过去。含糊其辞最安全，但会留下隐患。反客为主太咄咄逼人，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她选择了最难的那种。

"有。"她说。

一个字，落地有声。

紫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咬着下唇，像是在用疼痛维持理智。

"但我不会做什么。"陈知画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紫薇格格，我活了……"她顿了一下，把"两辈子"咽了回去，"我活了这些年，见过太多感情的事。有些感情，看见了就够了，不必拥有。永琪选择了你，这是事实。我尊重这个事实，不会去破坏它。"

"你尊重……"紫薇的声音有点哑，"那你为什么要让他编桂蝶给你？为什么要说'为了不让他失望'？为什么要让他记住你？陈姐姐，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让他靠近你！"

她说得急了，声音微微发颤，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陈知画安静地等她说完，等那股颤抖的劲儿过去了，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