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最深处的地牢里,连风都透不进来。
萧剑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的白衣早已辨不出颜色,满是干涸的血污和霉斑。他的手腕被两条手腕粗的铁链死死锁在墙壁上,铁链摩擦着皮肉,早已磨出了深可见骨的血痕。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道刺眼的光线伴随着脚步声闯了进来。萧剑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老佛爷让你来劝降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砾磨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端着托盘的太监退下。托盘上,是一壶酒,和几样精致却冰冷的点心。
“我是来告诉你,小燕子没事。”我走到他面前,裙摆轻轻拂过满是污秽的地面。
萧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陈知画!你还有脸提她?!”
“我为什么不能提?”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波澜不惊,“萧大侠,你该庆幸,今日在慈宁宫,老佛爷用的是迷药,而不是鸩毒。若是换做皇后娘娘,你觉得,你和小燕子还能留得全尸吗?”
萧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们这些皇室中人,没一个好东西!若不是你们,我爹不会死,小燕子更不会认贼作父!”
“认贼作父?”我冷笑一声,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了那副温婉的伪装,眼底满是属于上位者的冰冷与清醒,“萧剑,你口口声声说乾隆是你的杀父仇人。可你仔细想想,这二十多年来,是谁给了小燕子锦衣玉食?是谁在她闯下弥天大祸时一次次网开一面?又是谁,给了她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家?”
萧剑愣住了,眼中的怒火被一丝茫然取代。
“你所谓的复仇,不过是把你妹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俯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今日在慈宁宫揭穿身世,你以为你是在为父报仇?不,你是在亲手毁掉小燕子这辈子唯一能抓住的幸福!永琪是乾隆的儿子,你让乾隆怎么面对小燕子?你让永琪怎么面对自己的爱人?”
“你闭嘴!”萧剑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别过头去。
“我说的不对吗?”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萧剑是个江湖侠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可以为了所谓的血海深仇抛头颅洒热血。可小燕子呢?她只是个被你们方家连累的无辜女子!她想要的是和永琪长相厮守,不是跟着你一起背上反贼的骂名!”
地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萧剑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那你要我怎样?要我跪在乾隆面前,喊他一声皇阿玛吗?”
“我不需要你喊他皇阿玛。”我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地上,“我只需要你写一封信,告诉小燕子,你从未有过什么复仇之心,你接近乾隆,只是为了查清当年文字狱的真相。而你,愿意为了小燕子的幸福,放弃一切。”
萧剑猛地看向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
“这封信,我会亲自交给小燕子。”我打断他的话,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与平静,“只要你肯写,我可以求老佛爷,留你一命。甚至……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和小燕子再见一面。”
“你为什么要帮我?”萧剑死死地盯着我,目光中充满了警惕与探究。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因为,”我轻声说道,“我比你更清楚,在这紫禁城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向门外走去。铁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重新吞没在黑暗之中。
走出慎刑司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上,将这片朱红染上了一层血色。
桂嬷嬷迎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福晋,他……肯写吗?”
我停下脚步,望着天边那轮即将沉没的残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会写的。”我轻声说道,“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输不起。”
在这紫禁城里,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我们都不过是困在笼中的囚鸟,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为了换取一丝喘息的余地。
萧剑为了妹妹,永琪为了爱情,小燕子为了自由,而我……为了活下去。
这局棋,走到今天,早已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