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龙涎香,燃得极尽奢靡,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属于帝王的森寒与威压。
乾隆端坐在御案之后,手里捏着一份密折。烛火在他明黄的龙袍上跳跃,将他的面容映照得晦暗不明。
“老佛爷,”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您这是要逼朕,亲手折断永琪的翅膀吗?”
老佛爷端坐在上首的凤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皇帝,哀家不是在逼你,是在教你。永琪是你最看重的儿子,可他若连一个女人都管不住,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将来如何守得住这大清的江山?”
乾隆的手指猛地收紧,密折在他掌心被捏得皱皱巴巴。
“萧剑的事,朕已经压下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朕没有杀他,没有株连九族,甚至连小燕子都没有废去格格的身份。朕已经……退到了极致。”
“退?”老佛爷冷笑一声,佛珠在她指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皇帝,你这不是退,是纵容!你纵容永琪为了一个女人,在朝堂上公然顶撞你;你纵容小燕子在宫里肆意妄为,把皇家体统踩在脚底;你甚至纵容萧剑那个反贼,在慈宁宫当众揭穿身世,把皇家的脸面撕得粉碎!”
乾隆猛地抬起头,眼底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怒火:“那您想让朕如何?杀了萧剑?废了小燕子?还是把永琪圈禁起来,让他一辈子活在悔恨里?”
“哀家要你明白,”老佛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刺入他的心口,“你是皇帝!不是永琪的阿玛,不是小燕子的皇阿玛,更不是萧剑的仇人!你是这大清的皇帝!你的心里,只能有江山社稷,不能有儿女情长!”
养心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乾隆死死地盯着老佛爷,胸口剧烈起伏着。许久,他才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老佛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永琪的婚事,哀家已经替你做了主。陈知画温婉贤淑,出身海宁陈家,是最合适的福晋人选。至于小燕子……哀家会给她一个体面的身份,让她安安分分地待在景阳宫。至于萧剑,哀家会留他一命,但此生,他别想再踏出慎刑司半步。”
乾隆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低下头。
“皇帝,”老佛爷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是天子。天子的爱,是恩赐,不是情爱。你给了他们体面,他们就该懂得感恩。若他们再不知足……”
“儿臣,知道该如何做。”乾隆的声音里,满是属于帝王的冷冽与决绝。
老佛爷满意地笑了。她转过身,缓步向殿外走去。
“皇帝,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随着殿门被轻轻合上,养心殿内重新归于死寂。
乾隆坐在御案之后,久久没有动弹。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方端砚上,上面还残留着白日里批阅奏折时留下的墨痕。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方砚台。
“燕子……”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属于一个父亲的、深不见底的痛楚与无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亲手为小燕子、为永琪、为这紫禁城里所有不该有的情爱,画上了一个冰冷的句号。
他是个皇帝。
皇帝的爱,从来都不是爱,而是权衡,是算计,是恩赐,是……枷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来人。”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冷冽。
“奴才在。”大太监李德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传朕旨意,”乾隆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不带一丝温度,“封海宁陈氏女知画为五阿哥侧福晋,择吉日完婚。还珠格格小燕子,贤淑有加,赏玉如意一对,以示嘉奖。慎刑司囚犯萧剑,免死罪,终身圈禁,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奴才遵旨。”李德全躬身退下。
乾隆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一轮清冷的残月,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燕子,永琪,萧剑……
朕给了你们体面,给了你们活路。
可你们要记住,从今往后,你们在这紫禁城里的一举一动,都将是朕权衡之后的恩赐。
这大清的江山,容不下任何不该有的情爱。
朕是天子。
天子的爱,是恩赐,也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