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宁古塔落雪纷纷扬扬的，被风吹得满天乱飘。棉絮似的，轻飘飘地落下，却伏得满地都是。
于思糯侧趴在桌上，睁着一双圆滚滚的荔枝眼，瞧着外头纷杂成抟的六出冰花呆呆地出神。
“同学，你考好了？”忽的老教师苍老的声音传来，沙哑的像破风琴。老旧，干涩。
于思糯慢吞吞地坐直，挪开交叠的手，露出下头压着的试卷和答题卷。
“没有。”说完她还很乖地摇了摇头。
许是她态度不错，老教师便也不像先前那般厉声，只是警道：“赶紧写吧，也就没多少时间了。”
于思糯只得再次翻了一遍写得满满地答题卷，拣了支水笔，捏在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啪”的一声，水笔从手中挣脱，落在了地上，慢慢地向旁滚去。
坐在她后排的常幼却是趁着于思糯捡笔的工夫，眯缝着眼将她答题卷上的答案瞄了个大半。勉勉强强将自己那份比脸还干净的答题卷填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离考试结束还早，于思糯实在是没事干啊，索性就对着试卷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自己写的。确定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疏漏和错误后便提前交卷了。
老教师捏着卷子，端着他的老花镜看了于思糯几眼，叹了口气。
“把名字写一下就出去吧。”
于思糯竟莫名地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怒其不争、难成大器的意味。
她端着笔，工工整整地在登记表的首行写下自己的名字——于思糯。
小姑娘人如其名，看起来便是一副温吞如水的性子。
于思糯写好名字就出去了。
门一拉开就有止不住的冷风扑面而来，似尖刀利刃，触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隐隐的冷麻。
她突然有些后悔提前交卷了，至少坐在里头还有暖气，不至于冷成这样。
风只消再大点便都能把外头的雪片儿吹至廊上。于思糯望着廊道上些许的薄雪，皱了皱秀气的眉。
来到宁古塔也快有小半年了，但于思糯还是适应不了宁古塔的空气中无端游走的冷，就算是夏天也是要比东瓯凉的多。
她踢了踢地面的雪，愣愣地呆了一下，转念又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旋即便走开了。只留下一个半大的鞋印在残雪上。
——
放在兜里的手机轻轻地贴着衣料震动了两下，于思糯把手机拿了出来，看着上头跳动的号码想了想还是按了接听键。
“喂，妈妈。”
四周空荡荡的，静悄悄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顺着电流蹿进耳中。
那头什么也没说。
“怎么了吗？妈妈你有什么事吗？”于思糯干巴巴地问道。
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女人轻轻缓缓地说∶“嗯……糯糯啊，你外婆生病了，妈妈得回去照顾她，你一个人待在这边好不好？
于思糯的唇动了动，刚才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她原是想说她下午就考完试了李秋澜可以带着她一起去。总归不急这一会儿吧？况且外婆病了她也想去看看年过古稀的老人家。
可她知道这样任性的要求李秋澜绝对不会答应。
理性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抵在她口中，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许是时间紧迫，没有得到答复女人便也自顾自地往下继续说了。
“我已经跟你钱阿姨打过招呼了，你有什么事就跟她说。对了，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就考完试了啊？考完了你就别出去玩了，寒假就在家好好复习，马上就要高考了，别老想着玩知道吗？”
“知道。”于思糯应道。
“还有，钱的话妈妈已经打给你了，你要是不够的话就跟妈妈说。饭也要记得吃，平时有空就早点睡，不要天天折腾到半夜。”好像没有什么要吩咐的了，女人急促的节奏也在慢慢缓着。
于思糯点点头，权当应下了。想到李秋澜看不见，复又轻轻地道：“好。”
“嗯，行，那妈妈挂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