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踏入苏宅时,突然觉得有些恍若隔世,但他来不及想太多,赶紧让人把待在马车里聂锋请来,他自己则转而去了药园请段舒出来。
偌大的药园,满园清香,可平日里喜欢在院子里晒草药的段舒却不见了踪影,梅长苏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推开房门,桌案上已经放好一封信。
长苏,见字如面,到我写下这封书信为止,你我相交已有十三年整,如今你大仇即将得报,我却不能亲眼见证,实在遗憾,无奈京城久居太过无趣,留书信一封以作告别,愿你得偿所愿,再无遗憾。
梅长苏看完信,说不出事怅然还是遗憾,其实他知道这次她不愿意去九安山,就是为了离开京城,可他没想到离别却来得这样快。
她不喜欢道别,可走的时候,屋子里的各个药匣子都是满的,为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亲自去抓了秦般弱和夏江。
飞流兴高采烈的抱着自己抓回来的兔子,他在猎场搜罗了好久,才找到这一只毛色雪白的,为了养着它,恨不得同吃同睡,就是为了能让舒姐姐看一眼,可进门后才觉得这屋子里似乎没有她的气息了。
#飞流 舒姐姐?
#梅长苏 她出门了,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飞流 啊?要多久?
段舒从前不会写信道别,只会写上归期,但如今道别或许……
#梅长苏 不知道,但或许她还会回来看你的。
梅长苏摸摸他的头,小心的把那封信收起来。
……
……
……
夏江和秦般弱一起被押送回了大牢,夏冬没有饿着他没有苛待他,但同样也没有选择为夏江治好伤,皇帝震怒,直接判了斩刑,誉王府上下一干人等皆以谋逆罪处置,皇后被废移居庵堂,言家没有受到牵连,可其她有关人等却没那么好运了。
#梅长苏 誉王毕竟是他宠爱了多年的儿子,这么多年来又遭他利用,我想多少还是有些不忍的。
##靖王 若他没有一时冲动,至少能像献王一样有个安生日子。
#梅长苏 你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可登高跌重,我们还有时间,你可别一时冲动。
##靖王 放心吧,宫里母妃盯着,宫外又有你,我就是想冲动也不敢呐。
#梅长苏 那我可说不准,你要是哪天轴劲又犯了,我现在可拉不住你。
##靖王 我可不敢让你来,母妃要是知道了,还不得亲自出宫揍我一顿啊!
当日在猎宫,静妃和梅长苏刚刚见面,真是未语泪先流,等给他把完脉,更是涕泪横流,要不是梅长苏坚称自己已经好了,靖王恨不得马上就出去找太医给他看看。
等静妃平复好情绪,又跟靖王解释了一番,这才让他放心。
#梅长苏 静姨可好?
##靖王 你们俩问的话都是一样的,都好,如今宫里安生的很,本来就只有皇后一向爱折腾母妃,如今她移居庵堂,自然没有人再敢欺负母妃,只是宫务多了,有些忙不过来。
##靖王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每天请完安就快走,省得母妃还要惦记着给我煲汤做点心。
#梅长苏 一时忙乱而已,静姨聪慧人缘又好,想必很快就能忙完的。
俩人就这么闲聊起来,梅长苏不再提起夏江的事,靖王也就刻意避免着,他们都清楚,这件事不会太远了,如今只剩下谢玉的那封手书,只等谢玉离世,死讯传入京城一切就要结束了。
……
……
……
靠着段舒留下来的药,聂锋算是顺利的撑到蔺晨入金陵,夏冬因为抓住了夏江,也算是有功,皇帝虽然裁撤了悬镜司,但到底没有波及她,给了个三品官,但到底没有实权,就这么放在一边了,夏冬此时也没有心思管官职的事,一门心思都放在照顾聂锋身上。
短短几月,京城剧变,誉王自尽誉王妃殉情而去,靖王被册为太子,中书令柳呈的孙女成为了太子妃,夏江在临死之前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儿子,最终将所剩的滑族密探交代清楚。
谢玉的死讯传入京城,太子就知道时机到了,他本以为一切顺理成章,可怎么也没料到居然卡在了莅阳姑母那里,这位长公主亲眼见证了皇帝赐死皇长子,屠杀林府,逼得晋阳自尽,宸妃自戕,他当然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可他照样下了手,没有任何所谓的不忍,莅阳不敢赌。
她自己的性命倒也罢了,可她身后还有谢府的一大家子,谢弼景睿本就因为谢玉的缘故受人白眼,谢琦更是靠着她这个母亲支撑,若她倒下来,他们更无人可护。
莅阳长公主的软弱和无奈,梅长苏看在眼里,其实这件事并非只有她能做,但若要掀起此事总要有个合理的开始,但她不愿意,梅长苏却也不愿意逼迫。
本来他们已经想好了由言侯首告,却没想到峰回路转,莅阳长公主却回来了。
寿宴当日,皇帝心情大好,百官恭贺,静贵妃陪伴在侧,太子与太子妃更是佳儿佳妇,就在他欣赏着歌舞,满面笑容的时候,莅阳长公主携着谢玉的手书来到了殿内。
一切的欢笑,一切的热闹,都止步在这一刻。
群臣共谏,太子请奏,禁军甚至和御林军都不再由他掌控,皇帝终于在这一刻清晰的认识到,他不再是掌控一切的君主,大权旁落,宫内宫外都是靖王说了算,直到他看见了那个人,那个一直在金陵,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人,那个搅动风云的麒麟才子,他终于问出了那句话:“你是谁?”
梅长苏站起来,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
#梅长苏 草民,梅长苏。
皇帝大笑着离开,可笑声里却是说不出苍凉和惶恐,他叫骂着乱臣贼子,可谁都不曾应和。
最终皇帝下旨,平反赤焰旧案,还林氏清白。
此案审理不过两月,可受牵连者却深广,许多人被斩首时甚至都不知道缘由,仅仅因为谋逆之罪要受株连,就连喊冤的权利都没有。
梁帝终于下旨,冤情的邸报被传达到各地,幸存者和赤焰军的遗属也总算是能喘一口气,夏江虽然已被处死,却被掘棺鞭尸,不得安宁。
重新休整的林氏宗祠里,林殊布衣素服跪地磕头,靖王和霓凰都远远避开,可林殊只是安安静静的跪在那里,一言不发,他想,母亲和父亲一定都知道他想说什么,他还活着,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安慰了吧。
可大梁终究还是没能等安稳度日的那天,大渝,东海,南楚,夜秦,北燕同时来犯,而这一次,披挂上阵的从当初靖王,换成了如今林殊。
望着大军开拔,太子忽然想到了当初他去东海的那一日,小殊送走他之后,也匆匆去往战场,他本以为这一生皇长兄为君,他与小殊为将,能为大梁开辟万世太平,却不想命运弄人,一切都变了模样,但他想,这一次他一定能接到小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