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嘴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七仙女见她眼眶发红,连忙伸手拉住她,一脸担忧。
张巧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反手握住七仙女的手,指尖用力,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握着这只手,心中却充满了嫉妒与不甘,最终亲手推开了这份姐妹情。
这一世,她要护着这个天真单纯的妹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更不让自己再因嫉妒而发狂。
“没事,”张巧嘴扬起一个温和的笑,褪去了上一世的尖锐刻薄,多了几分沉静通透,“只是忽然觉得,七妹你真好看,像瑶池边新开的桃花。”
七仙女被夸得脸颊微红,抿唇轻笑:“巧嘴姐姐才好看呢,又聪明又会说话,天庭谁不夸你。”
若是从前,听到这话,张巧嘴只会心中冷笑——不过是看在七仙女和王母的面子上,谁真的把她这个无父无母的孤仙放在眼里?
可现在,她只淡淡一笑,不再被那些虚无的眼光束缚。
她是谁,不必别人定义。
“走吧,下凡去,”张巧嘴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温柔却坚定,“姐姐陪你好好逛逛人间,只是我们约法三章:不可随意显露仙法,不可轻易对凡人动情,不可擅自逗留逾期,好不好?”
七仙女歪着头,有些奇怪:“巧嘴姐姐,你以前不是最盼着下凡寻一段好姻缘吗?怎么今日反倒叮嘱起这个来了?”
张巧嘴心头一涩。
以前的她,满脑子都是“攀高枝”“改命运”,把婚姻当成改变卑微身份的跳板,把董永当成摆脱天庭底层的捷径,最终落得一场空。
“姻缘天定,强求不来,”张巧嘴轻声道,“我们是仙,他们是人,本就殊途。与其强求一段没有结果的情,不如好好看看人间烟火,开开心心玩一场,岂不更好?”
七仙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好吧,我都听巧嘴姐姐的。”
二人褪去仙袍,换上凡间寻常女子的布裙,张巧嘴选了一身月白襦裙,只简单挽了个发髻,插一支素簪,清丽温婉,毫无仙娥傲气。七仙女则是浅黄小裙,娇俏可爱,如同人间富贵人家的小小姐。
按下云头,落在人间最为繁华的丹阳镇。
时值春日,杨柳依依,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糕点、胭脂、香囊……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温暖又鲜活。
七仙女立刻被吸引,拉着张巧嘴东看看西瞧瞧,眼睛亮晶晶的。
张巧嘴陪在她身边,耐心看着,心中一片平静。
上一世,她下凡后,根本无心看风景,满脑子都是去哪里找董永,如何比七仙女先一步拿下他,如何让自己风风光光嫁入好人家。
她错过了人间的春风,错过了街边的甜香,错过了最简单的快乐。
这一世,她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感受这份鲜活温暖的人间气息。
“巧嘴姐姐,你看那边人好多,我们去看看好不好?”七仙女指着前方人群聚集的方向,兴奋地说道。
张巧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方向,正是董永卖身葬父的地方。
上一世,她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董永,一见倾心,从此执念疯长,一步步踏入深渊。
这一世,她绝不能再靠近。
那不是她的缘,是她的劫。
“那边没什么好看的,”张巧嘴立刻拉住七仙女,语气自然地转向另一侧热闹的街巷,“你看那边有桂花糕、糖画、还有你最喜欢的琉璃串,我们去那边,姐姐给你买。”
七仙女本就贪玩,一听有好吃好玩的,立刻忘了另一边,欢欢喜喜地跟着张巧嘴往另一侧走去。
张巧嘴松了一口气,掌心微微出汗。
第一步,避开心魔,成功。
她不是要拆散七仙女和董永,而是要守住自己的心,不被嫉妒裹挟。七妹与董永的缘分是天定,她上一世强行争抢,逆天而行,终遭恶果。这一世,她只做旁观者,不插手,不破坏,便是对自己、对七妹最好的成全。
二人在街巷中逛了整整一个上午,七仙女手里拎满了点心、小玩意儿,笑得合不拢嘴。张巧嘴则买了几包干粮,沿途遇见乞讨的老人、孤儿,便悄悄分一些,积一份功德。
正午时分,二人找了一家干净的茶摊坐下,点了两碗清茶。
茶摊的老掌柜是个热心人,见她们两个姑娘家清秀文雅,便主动搭话:“两位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我们丹阳镇最近可是出了个大孝子,名叫董永,卖身葬父,真是感天动地啊!”
七仙女眼睛一亮:“董永?就是刚才人多的地方那位公子吗?”
“正是正是,”老掌柜叹道,“可惜啊,卖身给了傅家,那傅家公子傅官保,可是咱们这儿有名的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欺压百姓,董永进了傅家,怕是要受苦喽。”
傅官保。
听到这个名字,张巧嘴的心猛地一颤。
上一世的画面扑面而来——她赌气嫁给他,新婚夜摔碎酒杯,骂他粗鄙、骂他纨绔、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被她骂得恼羞成怒,却又在她被人欺负时,傻乎乎地站出来护着她;她被天庭捉拿时,他拼了命地冲上去,被天兵打得头破血流,还在喊她的名字……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刻意厌恶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扎得她心口发酸。
他是顽劣,是不学无术,是市井纨绔,但他从未真正害过她,从未背叛过她。
他只是一个被宠坏的、缺人教、缺人疼的凡俗小子。
而她,却把所有的怨气、所有的不甘、所有求而不得的怒火,全都撒在了这个最无辜的人身上。
“傅官保……”张巧嘴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百感交集,“他真的很顽劣吗?”
“顽劣是顽劣,不过也不算大奸大恶,”老掌柜想了想,说道,“就是被爹娘宠坏了,没人管,整日瞎胡闹,欺负下人,调戏姑娘,别的坏事倒也没做过。”
张巧嘴微微点头。
没错,上一世的傅官保,就是这样一个人——坏得肤浅,坏得幼稚,却也坏得底线分明。
“巧嘴姐姐,你怎么突然问起他啦?”七仙女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张巧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波澜,“只是觉得,人生在世,无论富贵贫贱,都该守本心,行正道,一味顽劣胡闹,终究会害了自己。”
这句话,像是说给七仙女听,又像是说给远在傅家的那个纨绔公子听。
这一世,她与他,本不该有交集。
可若是再遇见,她不会再恶语相向,不会再百般羞辱。
她欠他一句道歉,欠他一份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