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心放下莫离,不过在那之前,至少要把当年的事情说个清楚,不知不觉竟走到奈何桥。
奈何桥
莫离在此已有些时日,每日也仅需把草药倒入锅中等到煮开,扑鼻的草药香气,实在让她提振不起食欲,复杂的味道勾在一起,她忍不住尝了一口。
“难吃至极”
入口是中药特有的苦味,慢慢化开竟又干又涩。她想不出这些游魂是怎么喝下这碗汤的,但孟婆留下的纸条是这么写的,总归不会出错。
她每天最忙的事就是煮汤,剩下的只要把东西搬到奈何桥边,摆上桌子和碗。游魂自然会盛一碗汤给自己。
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至于那些不愿意喝孟婆汤转生的游魂,莫离自有办法让他们在往生河里吃点苦头。
清醒了没


我不喝你那汤
这是规矩,你想转生就得喝


那你怎么不喝?
你少扯我,反正你喝定了

莫离掐着那人的嘴巴,端着碗孟婆汤就往嘴里送。咕嘟咕嘟喝下半碗,莫离心满意足站起身。
喝了就去转生吧,省的在这儿碍我的眼

莫离把那游魂打发走,也回了奈何桥,阴间寒气重,这她知道,可为什么空气中有她熟悉的味道。
难道这里种了天界的树?
她在那树下转了一圈,毕竟这样的古树,即使在天界也是罕见,宽大的树干,树干表面像是皲裂的纹理,实则异常坚硬,上次这么近距离去看那书还是在月老那颗树下。
月老树
莫离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层层堆叠的树枝,一抹异常鲜亮的红线,和另一根紧紧绑在一起。
不对,那日她明明把红线都斩断的,怎么还……
没能解开心中的疑惑,莫离顿感不安,因为红线既然系着,那就说明。她不知道那一端是谁的红线。
奈何桥
她来到桥边的小桌上,铁锅里煮的汤喝了个干净,也没有其他游魂。莫离工作就是这样随意。
她聚精会神看着那口锅,看的出神,一双靴子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我要一碗孟婆汤
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恍惚间,莫离以为自己幻听了,不可能的吧,世勋怎么会追到阴间来,视线上移,直到她看见那副魂牵梦绕的面庞,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喝过几碗孟婆汤,虽然自认为不好喝,但烦闷之时可以喝一两碗骗骗自己。总归她不愿意把红线和世勋的出现联系在一起。
孟婆汤没有了


这不是奈何桥?
是啊


阎罗王怎么管教手下的?
我们这,自有规矩

孟婆汤 不给活人喝

这确实是不成文的规矩,因为活人很少到阴间来,纵使有,也很少来讨一碗孟婆汤喝。
那个方向

莫离抬手一指世勋来时的方向
有条往生河,你爱喝多少喝多少去

世勋本就因找不到莫离心情烦闷,自认为释然了,又被这孟婆刁难。

你故意的吧
阎罗王来了,我也是这套说辞

这副剑拔弩张的架势,有点初见的感觉,还记得初见时,世勋撞碎天族灵碑,让莫离捉去苦打一顿。

我怎么记得,孟婆没有这么年轻?
世勋才反应过来,口口相传的孟婆应当是位老妇人,可面前的女人,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哪里有半分像孟婆。
孟婆?轮回转世去了

我来接替她


那她苦等在这里不去转世又是为何?
红尘中,一痴傻人也

到底不过一个情字


你说的,到底是谁?
莫离意识到他话中的原委时,他已然握住了自己的手,眼眶泛红,眼角堆着泪。
他找到莫离了
莫离不愿轻易卸下伪装,迅速抽回手,手背捏的发红。
还没喝酒便醉了

世勋泪眼婆娑,望着面前心心念念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恍惚间,直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龙鳞。

没有它,我也找到你了
莫离盯着他手中的物件,笑叹道
你要找的是谁?你现在清楚了?

呵,负之又负子,终识自心。

你识的什么心

这鳞片我也不必要,她不愿意要的东西给我。

我还没那么下贱。


不是……
莫离收拾妥当桌上的物件,准备端回宅邸,不打算再听他其他苍白的辩解。回去该多喝几碗汤的,省的再想起这些烦心事。
忽然间,世勋拽住她胳膊,手上零零散散的物件摔了满地。颤抖着,眼泪滴在她脸上,霸道吻了上去。
莫离不想催动法力再伤了他,只好任由他索吻。
闹够了?

闹够了就闪远点,念在龙族的份上

我不杀你

世勋万念俱灰,没想到,莫离对他的成见如此之深,那封绝笔信,那片龙鳞,还有最后那样决绝的态度,已经让她彻底死心。何谈旧情复燃

你就这么恨我?
我要是恨你,我早就动手了,何苦等到现在

我早就告诉你

好好活着去见她

如愿以偿见到了,又来纠缠我作甚


这龙鳞

本是你渡劫,法力不稳,护住你三魂六魄所用

至于那封绝笔信

原本打算,我与那贼人同归于尽。

想叫我彻底断了念想

没想到,最后会是那样的结局

我来是为了讲清这些

至于这鳞片

总归回不到我身上

留给你也好
莫离努力消化这一切信息,那鳞片,他不是给了吴默?这是灿烈告诉她的,现在想来,纵使天族神器摧毁了她的肉身,灵魂残破不全,无法转生。
那她又为何能如此顺利附身到这仙女身上,恐怕,他说的都是真的。
至于那绝笔信,字字句句都叫她以为,他是看清内心要等吴默,所以才与自己划清界限。
可好像一切都晚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我能附身到这仙娥身上,不至于超脱于六界,已然是奇迹了

倒不如让我真糊涂地活着

泪水止不住滴落,莫离罕见地哭了,那次异族之战,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也只是静养了几百年,也未曾哭过。
这次,她没有反抗,互相折磨的两人沉溺在泪水编织的温柔陷阱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