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化十一年,春。
元贞帝薨逝。
丧钟响起,大邺城一夕之间挂起无数白幡,满城素缟,从宫里蔓延至宫外。
-

浓重暗云压迫皇城,阴雨连绵数月,天色如晦,雨幕撕裂乌云,天漏般自穹顶而落。
层层叠叠的城台殿宇笼罩在烟雨雾霭中,从玄武门至上穹宫,沉重的漆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宫人们敛声屏气,乌压压的,伏跪了一路。
数名皂衣玉带的昭定司太监一个个分列两侧,按刀伫立,面孔阴柔姿态威风。
刚踏入上穹宫,殿内所有人齐刷刷匍匐下跪,任凭积水濡湿了衣袍。
来人从跪拜的人群中间走过,随侍太监一路紧随为他撑伞。绛紫曳撒拂过地面,银线盘绣出繁复环绕的云雷纹,带着掌权者的尊贵与威严。
忽然“哐嘡”一声。
水盆被人打翻在地,靴面浸湿,小太监咚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伏在他脚边。
“掌印恕罪,小...小的给您擦擦。”
鞋底碾过手背,下颌微微抬起,长眉入鬓,面孔俊秀白皙,上挑的眼角染上一层猩红的阴戾。
“肖掌印饶命!肖掌印饶命啊!”
直至求饶声消失在殿中,肖铎才掀起眼皮看了眼帐内的人。
肖铎“何时的事?”
曹春盎“辰时不到就落了气。”
曹春盎“万岁爷这趟走得急,也没留个恩旨,上穹宫全乱了章法。内阁不知怎得了消息,大学士周承德领着一帮内阁老臣全堵在宫门口。嚷着要见您,撞柱都撞了好几回。”
肖铎“撞死了吗?”
曹春盎“那倒没有,让我们的人给拦下了。”
肖铎冷哂,漫不经心地转动指节上的扳戒。
肖铎“别拦着,让他撞,撞破了头再请进宫。”
万岁爷落气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消息就传到了内阁,内阁的探子也敢大摇大摆地进上穹宫?
曹春盎轻哼,简直是找死。
肖铎“你亲自去把皇后娘娘,邵贵妃,娴妃娘娘,还有荣王殿下请来上穹宫,让她们跟我来商议殿下继位之事。”
肖铎“只会下去,鸣丧钟,挂白幡。殉葬的朝天女要尽快上路。”
曹春盎俯身一一应下。
......
锦月急匆匆地跑进玉华宫,神色慌忙。
锦月“娘娘,不好了娘娘!”
掀开珠帘,重重纱幔之间,便见素白宫服一身,雅致玉颜,皓腕胜雪,乌发如云。容色似梨花枝上雪,内藏三分烟珑月。一头青丝翩垂细腰间,珠簪缀下细细的银丝流苏。
姜阮垂下眼眸,眉间泠泠蹙着,视线一直凝定在檀木桌上的那盅芙蓉羹上。
那是荣安皇后刚遣人送来的。
锦月“娘娘,您怎么了?”
锦月瞧着她不太对劲,声音放轻了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锦月“...娘娘,邵贵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