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我想给你们看些东西。】

　　“那就赶紧，磨磨蹭蹭的。”【温客行】给了个白眼。

　　系统:冷静冷静，自己选的自己宠着。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满枝，落了满地，扑到未来得及化干净的残雪上，乍眼一看，直教人分不出哪里是雪，哪里是梅，风起时暗香悠然，满院流转。

　　黄昏幕下，月上房檐，光凉如水。）

　　“这好像是...”

　　【天窗。】

　　（小院尽头有个叫梅花掩映了半边的角门，有些年头的模样，推开小门过去，里面便大不同了，门口站着两个精壮汉子，具是披甲持刀的，门廊狭窄逼仄，底下铺着大青石的砖，通往一个漆黑的囚室，一股子悠悠沉沉的肃杀气扑面而来。

　　花香仿似被阻隔到了门院那头，一点也过不来。

　　那里也站着几个侍卫，身上配着刀剑，站的木头人也似的，门口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的大铁栏。）

　　【温客行】道:“阿絮，你们天窗还真恐怖啊。”

　　“闭嘴吧你，闲的没事儿嘴那叭叭的。”【周子舒】掐了他一把。

　　（穿过囚室那一点黑洞洞的窄道，往里走，便是三道有机关控制的大石门，每到门口都有人守着，过了这三道石门，再往里走，便连一点人间的火气都不见了似的，仿佛那段长长窄窄的路是黄泉冤魂路一般，几点灯火闪烁不休，活似鬼火。

　　最里面的囚室里有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说了句什么，随后随后静谧了片刻，仿佛有另外一个人叹了口气，轻飘飘的不着力。

　　忽然，一声惨叫，骤然划破了囚室里的漆黑，连火光都明灭了一下，那惨叫尖利极了，垂死的动物似的，只叫人心里升起说不出的寒意。）

　　【温客行】又蹭到了【周子舒】的身边，“阿絮，我也怕。”

　　这人真是不要脸，【周子舒】又开骂了，“你能不能要点脸，你不要脸，我还要。”

　　“阿絮，我当初就是靠不要脸才把你追到手的呀。”【温客行】笑的很贱。

　　【周子舒】手握紧成拳，但看着面前这张俊脸，又不争气的把手放下了，“给老子闭嘴。”便也由他去了。

　　（门口背对着囚室中的两个侍卫中的一个人，像是新来的，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倏地听见这动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偷偷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发现对方像是聋了一样，不动如山地站得笔直，立刻也收敛了心神，垂下眼。

　　可那惨叫声实在太过高亢持久，那人叫破了音，沙哑了嗓子仍不止不休，最后气息不继，厉声惨叫变成了呜咽的呻吟，却愈显凄惨。

　　新来的侍卫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跳出来。

　　约末过了有一炷香的功夫，那人的声音才消散了下去。又过了不多时，两个人拖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中年男子出来，男人赤着膊，头歪在一边，头发已经被汗打湿了，唇舌咬的稀烂，血沫子顺着嘴角冒出来，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只是胸腹七处大穴上各被钉了一颗暗红的钉子。

　　像是连成了一个诡异可怖的图腾，少年侍卫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追随着那中年人，直到他们消失在石门的那一头。）

　　温客行盯着上面的男人，道:“那便是七窍三秋钉？”

　　“是。”周子舒回首望他。

　　（这时，一个人低低的在他身后说道:“看见这个，后悔了不曾？”

　　少年侍卫吓得一哆嗦，猛的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袍的男子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站在他后边，一边的同伴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少年反应过来，忙也跪下，口中道 :“庄主”

　　长袍的男子看着似是二十八九的年纪，样子斯斯文文的，倒像个文士，只是脸上笼着一层病容，眉眼轮廓深刻清晰，眼珠极亮，总是微微垂着，叫那极长极浓密的睫毛遮住半边，偶尔抬起来，便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每每看的人心里也寒凉下来，鼻梁挺秀好看，嘴唇却轻薄的很，叫那俊美的脸凭空添了一种薄情寡义的味道。）

　　【温客行】道:“阿絮，你倒真也是薄情寡义，咱们在一起几年了，你还是那么冷淡。”

　　【周子舒】别过头不去看他，在心里暗暗的骂着他。

　　众人:...我想回家。

　　（听见少年的称呼，男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道:“新进来的吧？”

　　少年低下头 :“是。”

　　男人抬起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那记着，以后不能叫我庄主，我早不是什么庄主了，下回该称呼我一声周大人。”

　　少年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又毕恭毕敬的低下去 :“是，周大人。”

　　男人点点头，摆摆手，道:“你们俩去吧，我一个人清净一会儿。”

　　两个侍卫应了一声，并肩出去了，少年侍卫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借那蓝袍的男子静静的倚在门框上，眼睛好像在盯着虚空中的什么看，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少年莫名其妙地觉得他像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似的。）

　　这该不会是...【周子舒】悄悄地望了一眼【温客行】，心里想着等下如何安慰他。

　　（第一道铁门落下来，一边默不作声的老侍卫忽然低低的说道:“你看大人的样子，像是个又斯文又温和的书生似的，能想到就是他那双手，给老毕钉上了‘七窍三秋钉’么？”

　　少年一愣，偏过头去看年长的同伴，老侍卫的两鬓都白了，叹了口气道 :“你不懂的事还多着哪，咱们‘天窗’，压根就是有进无出的，要出去，非得死了残了不成。”

　　大庆荣嘉四年时，“天窗”之名已而能叫整个朝野闻之悚然。

　　“天窗”乃是一个由探子和杀手组成，直接效忠于皇帝的组织，谁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谁也不知道他们隐藏在哪里 --可谁也不怀疑，他们的触角能伸到天涯海角去。是荣嘉皇帝赫连翊还是诸君的时候一手建立的，到如今，已而进出森严，规矩条整了。

　　“天窗”第一任的首领 --那宝蓝长袍的男子，便是曾经的 “四季庄主 ”，如今的周大人周子舒。

　　上至宫廷秘事，下至贩夫走卒，在 “天窗” 这里，都仿佛没有秘密一样，所以便有了规定，凡是有嘴会说话的活人，都不得离开天窗，进来又出去的，除非死了，要么便是自请上“七窍三秋钉 ”的。）

　　这时，未来所有的知情人士都沉默了，【周子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便也沉默着。

　　（所谓“七窍三秋钉 ”，便是在人胸腹间最要紧的七处大穴上以内力封入七颗毒钉，七经八脉凝滞不行，从此武功尽废，口不能言语，四肢不能稍动，形如废人，三年毒入五脏，气绝身亡。

　　虽偷生三年，却生不如死。

　　可纵然如此，仍不时有人宁愿当个活死人，也要离开天窗。

　　三年的苟且偷生，便是御赐的最大恩惠。

　　且说周子舒屏退了左右，自己一个人回到小小的囚室内，合上门，双手负于身后，若有所思地慢慢地踱过一周，随后停住脚步，取出墙角放置七窍三秋钉的小盒子，打开。这形容可不得小东西竟散发出一种如落梅冷香一般的味道来，周子舒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伸手解开自己的长袍。

　　他表面上看起来身量颀长匀称，然而这一解开衣服，才显出干瘪的像是被什么抽干了一样的身体，那枯瘦的胸腹之间，竟分明已经插着六颗七窍三秋钉，不知什么年月钉上去的，都快长到肉里。）

　　众人:这也太狠了，心疼子舒/痨病鬼 /师父/首领。

　　【周子舒】望向【温客行】，【温客行】果然如他所料，死死的盯着那六颗钉子，眼眶微红，满眼的心疼。

　　【周子舒】一见到这样的【温客行】，也是十分心疼，什么也不顾了，勾上他的脖子便吻了上去。

　　众人:...我们为什么会心疼他！？

　　张成岭:都说了，习惯就好。

　　一吻毕，【温客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周子舒】打断，“知道我受苦了就好，给我捶捶背。”

　　【温客行】却是死死的抱着他，不肯撒手，【周子舒】对上他红红的眼睛，就这样坐在【温客行】怀里，也不挣扎了。

　　天窗众人:你是我们首领？

　　鬼谷众鬼:你是我们谷主？

　　张成岭:还是原来那句，习惯就好。

　　众人:你都承受了些啥？

　　（周子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自嘲似的笑了笑，从旁边捡起一把小刀，咬咬牙，将每一颗钉子附近已经在合拢的皮肉重新割开，他下刀极快极稳，像是割得不是自己的皮肉一般，没多大功夫，整个前胸都被血染透了，在看上去，那些早钉进去的钉子便像是才打进去的一样。

　　随后，便像是启动了什么机关一样，他闷哼一声，随即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墙角，慢慢的滑下去，身体不住的颤抖着，嘴唇上仅有的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牙咬得“咯咯”作响，忽地猛一抽搐，他眼睛略微睁大了一些，然后缓缓地合上，头歪在一边。

　　脸色青白，一身血迹，像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温客行】闭上了眼睛，【周子舒】也难得的安静，坐在他的怀里，握着他的手，无声的安慰着【温客行】。

　　众人:在这样的场景下，你们居然还能秀！！！良心呢？单身狗也要命！

　　张成岭:习惯就好，这几个字，我都说腻了。

　　（直到第二日晨曦初照时，囚室里蜷缩在一角的人才轻轻的抽/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的睁开眼，第一回是着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又差点摔回去，第二次才勉强站起来，掏出绢子，沾了水，小心的将胸口的血迹擦去大半，重新拢上衣襟，捡了一颗七窍三秋钉，收进怀里。

　　深深吸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步走出了囚室，回到了那冷梅白雪的小院子，周子舒只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扑面而来，好像轻易便将他满身的血腥气涤荡干净了似的，他在一棵梅花树下站了许久，凑上去轻轻嗅了嗅，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些许笑容来。

　　又轻飘飘地叹了口气，低低的道:“来人 ”

　　一个黑衣人影子一样地钻了出来，躬身等他说话。周子书掏出一块暗色的令牌丢给他，道:“去请段大管家来，今日叫他跟我一起面圣。”

　　黑衣人接过令牌，便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了，仿佛他从未在那里出现过。

　　段大管家段鹏举，是周子舒掌握天窗之后，一手提拔上来的，只听他一人的调配。此人有本事，也有野心，并从不吝惜展示这种野心。

　　周子舒有时候看着他，就如同看着几年前的自己一样。没多大一会功夫，段鹏举带着令牌来了，他还有些不明所以，毕竟这是一群见不得光的人，平日里除了周子舒，其他人并没有太多的面圣机会。

　　周子舒也不多说，只留他用了一顿早饭，估摸着皇上差不多要下早朝，才吩咐一声 :“走吧。”

　　便往宫里去了，段鹏举虽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也不多问，只默默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上书房，容嘉皇帝赫连翊已经在那里了，一听说他们来了，当时便让人将二人叫了进去。周子舒和段鹏举行了大礼后，周子舒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筒来，呈给赫连翊道:“皇上，这是您上回吩咐的。 ”

　　赫连翊接过来，却不急着看，反而打量了一番周子舒，忍不住皱眉道 :“你这脸色越发不好了，回头叫太医给你瞧瞧，必是身上有暗伤，千万小瞧不得，别依仗年轻便不当回事。” ）

　　“阿絮，这狗皇帝怎么那么讨厌呢？”温客行道。

　　“随你怎么说。”

　　“阿絮，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呢？”

　　“依温谷主之见，在下该当如何？”

　　“反正未来咱们还是要在一起的，直接喊我老温就可以了。”

　　“不不不，我觉着还是喊尊称吧。 ”

　　“我觉得 ...”

　　（周子舒微微笑了笑，没点头，只道 :“劳皇上挂心了。 ”

　　赫连翊又瞟见了段鹏举，先是一愣，随后问道 :“今儿鹏举怎么也过来了？正可有日子没见过你了，瞅着倒精神了不少。”

　　段鹏举眯起一双小眼睛，忙陪笑道 :“难为皇上日理万机，还能记着老奴。”

　　赫连翊笑了笑，隐约觉得周子舒似乎有话要说似的，便先把他带来的竹筒打开了，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纸卷，一目十行的看了，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抬头对周子舒道:“这事办的漂亮，子舒可要证怎么犒赏你？”

　　--来了

　　周子舒忽然掀起衣摆跪在地上，段鹏举不明所以，只得跟着跪下。

　　赫连翊皱皱眉，问道 :“你这是做什么？”

　　周子舒像是气力不济一样的轻声道:“臣但求皇上赏个恩典 ”

　　赫连翊笑道:“起来说话，你为我大庆出生入死这些年，除了这江山，要什么朕不能答应你？且说说。”

　　周子舒直起身来，却仍是跪着，随后默默地解开长袍衣襟，那拢得厚实而密不透风的长袍一解开，一股子血腥气立刻扑面而来，他那才结痂止血的身体因为这一路轿马颠簸，再次淌出血来。

　　赫连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子舒！”

　　段鹏举已经吓得没了声。

　　周子舒又将手掌打开，修长的手掌上躺着最后一颗七窍三秋钉，说道:“皇上，臣自己打了六颗，若是第七颗也打进去，怕是就撑不到宫里和皇上辞行了，求皇上开个恩典，叫鹏举帮着成全了臣吧。”

　　赫连翊呆愣良久，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半晌，才颓然坐回去，仰头去看上书房的大梁，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道 :“允行远住西北，北渊 ...北渊没啦，如今连你也要抛下朕了么？”

　　周子舒默然不语。

　　赫连翊沉默了一会，叹息似的说道 :“朕是孤家寡人哪。”

　　周子舒接着道:“皇上，天窗的事您不用多操心，鹏举这些年一直跟着我，信得过，也是有本事的 ...”

　　段鹏举截口打断他 :“庄主！庄主您不能这么说，我老段绝没有这样的想法！您...您不能 ...”

　　周子舒低低的念道:“七窍三秋钉，三秋必断肠，开弓没有回头箭 -- ”

　　他弓下身去，给赫连翊磕了个头，磕完却不抬起头来，口中念道:“念在臣这么多年侍奉的份上，成全了臣吧。 ”

　　赫连翊死死的盯着那血葫芦似的人，那一刻，没人知道这正当盛年的帝王心里想的是什么--那些年谨小慎微，那些年机关箅尽，那些年狼烟四起，那些年风霜苦寒，那些年 ...而终于他君临天下，可所有人都不在了，只剩他一个。

　　每个人都逃不过世事无常，和岁月的遗弃。

　　半晌，他闭了眼，挥一挥手。

　　周子舒嘴角勾出一个笑容 :“谢主隆恩。”

　　他像是遇上了什么开心极了的事一样，带着病容的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些许红晕来，兴高采烈的转向段鹏举，将最后一颗钉子塞到他手上 :“来吧。”

　　段鹏举踟蹰了半晌，才咬咬牙，举起暗红不祥的钉子，死死的钉进他庄主的血肉之躯里，他知道那是极疼的，这些年见惯了的，最铁血的汉子也受不了这一下，而忍不住失声惨叫，可周子舒却只是轻轻的瑟缩了一下，依旧挺直着身体，没有惨叫，只有那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他甚至觉得周子舒那闷哼里都带着笑意。

　　段鹏举觉得庄主已经疯了。

　　周子舒在原地缓了半晌，最后向赫连翊一拜，一张纸白的像纸糊的。

　　他身体里的气力正飞快的退去，麻木的感觉开始慢慢升起，开口说出最后四个字 :“皇上保重。”

　　随后不等赫连翊回话，便大步走出上书房，像是歇下了什么包袱一样的轻快，身影一闪，不见了踪影。）

　　【这是第一章，你们先去休息吧。】

　　众人皆回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