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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番外三(五十九)

魔道之假如魏婴没被江家收养

云深岁静风波藏,一池清绪照人心

千里官道车马如龙,万千女子携稚童浩浩荡荡奔赴兰陵金麟台,以半生伤疤换后世清白,这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盛大奔赴,成了四海之内最轰动的景致。凡间与各派世家的自查行动仍在如火如荼推进,世间喧嚣沸反盈天,可远在姑苏云海之巅的云深不知处,依旧守住了千年不变的清雅静谧。

云海翻涌,松涛阵阵,雅正学风萦绕群山,将俗世的荒唐风波隔在山门之外,只留一方净土安然度世。只是这份平静之下,却藏着几桩无人知晓的心事与即将到来的风波,暗流涌动,悄然滋生。

云深不知处的静心别院,天光清透,竹影婆娑,院落整洁雅致,无半分尘俗浊气。元梓涵定居此处已有数日,素来温柔沉稳、心性通透的她,平日里最主要的事宜,便是悉心教养尚且年幼、性子清冷寡言的小蓝湛。

此时的蓝湛不过总角之年,眉眼已然初具日后含光君的清冷风骨,身姿端正、品性纯良,小小年纪便恪守蓝氏四千家规,不嬉不闹、沉静自律,唯独天性淡漠疏离,不爱言语,喜静独处,比同龄孩童沉稳太多,也孤冷太多。

元梓涵坐在竹制案几旁,手持书卷,轻声为小蓝湛讲解圣贤道义与仙门礼法,语调温柔舒缓,字字清晰通透。小蓝湛端坐对面,脊背挺得笔直,一双澄澈清冷的眼眸静静落在书卷之上,认真聆听、默默熟记,举手投足皆是蓝氏子弟的端雅规矩,无半分逾矩顽童姿态。

教养之余,元梓涵也时时留意着不远处清修大殿的动静。

自蓝启仁与聂青欢从青溪镇归来,带回两乾坤袋积压百年的枉死冤魂后,二人便日日驻守清灵大殿,潜心施法净化。那两袋冤魂数量骇人,足足数千之多,皆是两百年来青溪镇被溺杀、献祭的无辜女婴与少女,郁结的戾气横跨百年,怨念深重、阴煞滔天,绝非寻常法术能够轻易消解。

凡尘地脉浅薄、浊气混杂,根本无力度化,唯有云深不知处千年浩然正气、纯粹天光灵气,能徐徐冲刷亡魂身上的戾气,抚平她们积攒百年的悲苦与恨意,送她们安稳入轮回。

殿中,蓝启仁一身素白校服,身姿挺拔端正,指尖仙泽莹白澄澈,一丝不苟催动静心正法。他素来严谨刻板、心无旁骛,对待度化亡魂、济世安良之事,更是极致认真,半分不敢懈怠。

身侧的聂青欢一身利落劲装,神色肃穆沉静,清河聂氏心法浩然刚正,最是克制阴邪戾气,与蓝氏静心雅正的道法相辅相成。两人并肩而立、心神相通,一刚一雅、一柔一正,功法相融,层层清光笼罩整座大殿,缓缓包裹住乾坤袋中躁动不安的万千冤魂。

百年戾气在浩然天光中一点点消融,凄厉的怨灵嘶吼渐渐归于平静,原本躁动暴戾的亡魂,慢慢被抚平执念、安下阴魂。

二人日日并肩修行度化,朝夕共处、默契十足,行事坦荡磊落,心怀苍生大义,全程皆为正道济世之举,无半分私情逾矩。

可落在知晓内里辈分渊源与世家规矩的人眼中,便是一桩妥妥的、即将掀起两族风浪的缘分。

云深不知处最深处的闭关静院,青蘅君正亲自教导年少的蓝涣修习蓝氏核心心法与世家掌事之道。

蓝涣年岁尚轻,性子温润温柔、仁厚通透,天资聪颖、心性纯良,学东西一点即通,眉眼间尽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气度,未来定然是能撑起蓝氏基业的合格家主。

青蘅君悉心指点着长子修行,看似神色淡然、静心授课,可心底却是万般愁绪翻涌,眉头微蹙,藏着化不开的头疼与无奈。

世间风起云涌、百家自查、金氏风波不断,这些外界喧嚣于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身外之事。真正让他寝食难安、日日预判祸事的,是自家弟弟蓝启仁惹下的“天大祸端”。

旁人不知其中利害,他却洞若观火,看得一清二楚。

聂青欢,乃是清河聂氏老宗主的亲堂妹,少宗主聂明玦的嫡亲堂姑姑,辈分尊贵、宗族珍视,是聂氏一族捧在手心长大的珍宝。性子飒爽通透、品性端正,家世清白、辈分尊崇,从未与任何外男私下结伴游历。

偏偏这一次下山济世除祟,是她与自家弟弟蓝启仁平生第一次相逢。

初遇即结伴,千里同行共历风雨,携手肃清百年地脉冤魂,同入云深、朝夕共事,并肩度化万千亡魂。

于两个当事人而言,只是同道知己、心怀苍生的正义之举,清清白白、无愧天地。

可在护短至极、家风刚烈、最重宗族名节与男女大防的聂老宗主眼中,这一切完全变了意味。

少年子弟初遇世家贵女,便千里相伴、同归山门、朝夕共处,这便是妥妥的年少孟浪、唐突佳人、举止逾矩!

在聂老宗主眼里,年少尚未完全成熟、性情懵懂的蓝启仁,就是个不知规矩、鲁莽冒昧、随意招惹自家珍贵堂妹的“黄毛小子”。

青蘅君早已能预见不久后的结局。

待兰陵金氏这场漫天风波彻底落幕、百家诸事安定之后,聂老宗主必然会亲自登云深不知处讨说法。

以聂老宗主刚烈护短的性子,定然不会听任何解释、不讲任何坦荡大义、不论二人清清白白的事实。在他眼中,自家金枝玉叶的堂妹,绝不能与外男初遇便结伴千里、共处多日,落人口柄、惹人闲话。

届时,作为蓝启仁的一母同胞亲兄、蓝氏现任家主,所有罪责、所有失礼之过,都要由他一力承担。

他免不了要被暴怒的聂老宗主当众问责、出手惩戒,实打实挨一顿揍,受遍难堪与斥责。

挨打受罚、颜面尽失尚且是小事,最让他无可奈何的是,挨完揍、认完错、受完所有责罚之后,他还必须放下所有身段,郑重其事亲自登门,为自家懵懂不知祸事的弟弟,向清河聂氏正式提亲。

世家规矩森严,名节大防重于一切。

孤男寡女千里同行、朝夕相处、落尽天下闲话,除却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再无任何方式可以抚平两族隔阂、保全聂青欢的名节、平息聂老宗主的怒火。

这桩姻缘,从二人同归云深的那一刻起,便已成定局,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青蘅君看着眼前温润乖巧、潜心修行的长子蓝涣,再想起后山日日与聂青欢并肩度魂、坦荡懵懂、丝毫不知大祸临头的亲弟弟蓝启仁,只觉得满心疲惫、头疼不已。

他半生守礼、一生端正,从未行过半分逾矩之事,一辈子谨守蓝氏家规、维系两族交好,临了却要为弟弟一场清清白白的济世善举,挨揍赔罪、躬身提亲,硬生生扛下所有风波与难堪。

万般无奈郁结心底,让这位素来温和超然的蓝氏宗主,满心皆是哭笑不得的苦涩。

而庭院另一侧,青蘅君夫人正坐镇偏殿,有条不紊、雷厉风行地清查姑苏蓝氏全境血脉子弟。

此番仙门百家自查金光善私脉风波席卷天下,各大世家无一例外,蓝氏作为仙门之首,更是不敢有半分松懈。她心思缜密、处事利落、洞察人心,将整个蓝氏本家、旁支、寄养子弟、山下附庸宗族梳理得清清楚楚,逐人核对身世、溯源来路、登记造册,一丝疑点都绝不放过。

她深知蓝氏门风清正、家规森严,子弟皆守礼端正,大概率不会暗藏金光善的私生子女,却依旧一丝不苟、全程亲力亲为,务求干干净净、无一丝纰漏,不给蓝氏留下半分后患与闲话把柄。

清查诸事井然有序、步步推进,不过半日,便已彻底肃清蓝氏所有不明血脉,确认族中无半分暗藏的孽种,彻底了结此事。

处理完繁杂宗族事务,她抬眸望向不远处静心授课的院落,又侧目看向闭门教子、暗自头疼的丈夫青蘅君,眼底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通透神色。

旁人看不懂层层遮掩的因果纠葛,她却看得透彻分明,心底藏着一句未曾言说、字字清醒的私语。

谁让你们这些做兄长、做长辈的,从前都不曾好好待过年幼的湛儿。

蓝湛自幼天性孤冷、不善言辞、心性敏感,小小年纪便寡言少语、沉默自持,比寻常孩童更需要悉心呵护、温柔教养、亲人陪伴。可昔日家中重心尽数落在天资出众、温润讨喜的长子蓝涣身上,所有人都默认蓝湛性子坚韧、无需多虑,默认他恪守规矩、无需操心。

青蘅君以前常年闭关修心、疏于幼子教养,一门心思维系宗门安稳、教导长子储君之道;蓝启仁年少刻板、恪守规矩,只会严苛训导、立规矩罚过错,从未懂得温柔体恤、安抚幼子孤冷心性。

所有人都偏爱温润懂事、擅长共情的蓝涣,却忽略了沉默孤冷、暗自倔强的蓝湛,任由他小小年纪独处一隅,清冷自持、无人宽慰,早早养成了一生孤介、清冷偏执的性子。

如今因果轮转,报应循环。

昔日众人疏于疼爱、未曾善待的小湛儿,如今有元梓涵温柔悉心、岁岁陪伴、耐心教养,得尽温柔呵护,弥补了幼时缺失的温情。

而素来端正省心、从未让人操心的蓝启仁,却偏偏闹出这一桩啼笑皆非、避无可避的姻缘祸事,连累青蘅君要挨打、赔罪、躬身提亲,受尽难堪与折腾。

她静静立在廊下,看着云深不知处截然不同的两幅光景,心底了然轻笑。

一边是岁月静好、稚童得护、温柔圆满;

一边是风波暗藏、因果自偿、头疼无解。

世间万事,从来皆是有因有果。

世人皆道蓝氏风雅正统、世代顺遂,可内里的人情冷暖、偏心疏漏、因果纠葛,唯有身处局中的人,最是清楚。

殿中,净化冤魂的微光依旧流转不歇,蓝启仁与聂青欢依旧坦荡并肩,潜心度化亡魂,满心皆是苍生大义,对即将到来的宗族问责、姻缘羁绊、两族风波,一无所知。

别院之中,元梓涵轻声讲学,温柔耐心,小蓝湛静静聆听、眉眼澄澈,岁月安然,温情脉脉。

静院之内,青蘅君望着长子温良的眉眼,满心都是逃不掉的责罚与提亲结局,万般无奈、无处排解。

廊下的夫人眼底笑意淡淡,通透看着这一桩桩、一件件藏在雅正门风下的私事风波,不言不语,静待结局。

云深不知处千年清雅不变,可风起于青萍之末,一场源于年少初遇、疏于教养、因果轮回的细碎风波,已然悄然扎根在这片净土之中。

千里之外的兰陵路途,万千母亲的救赎之路仍在前行,洗刷着金光善留下的百年污浊;而云深之巅的细碎纠葛、人情因果、新旧风波,也正悄然铺展,酝酿着属于蓝聂两族全新的缘分与往后岁月。

世间喧嚣与山内静谧遥遥相应,俗世清算与世家私缠彼此交织,轰轰烈烈的天下变局里,藏着最细碎、最真实的人情冷暖,与逃不开的宿命因果。1

段评

感觉看着挺有意思的,还想接着往下看。